母亲住院记:一位九旬老人的选择与家庭的守护

时间:2026-03-11 06:30:43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母亲因支气管哮喘两次严重发作。症状包括胸闷气短、心跳加快和呼吸困难。春节前那次,妹妹曾建议住院,但母亲考虑到我在上海、弟弟术后在家休养,不愿给独自照料的妹妹增添压力,便婉拒了,只开了些药回家。

母亲略通中医,自己注意保暖、按时服药,意志坚强。加上妹妹夫妇的悉心照料,以及她本人乐观的心态、广泛的文学音乐爱好和规律的生活,病情一度得到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哮喘再次急性发作,情况危急。妹妹陪同母亲在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后,医生建议立即转往江西省人民医院,并安排了120急救车。办理住院后,妹妹才通知在红谷滩的我。

接到电话时我正在午饭,震惊之余立刻放下碗筷,乘地铁2号线至阳明公园站,步行十分钟赶到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。在22层心脑血管科的38号病床,我见到了面容憔悴的母亲,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。随后,我与妹妹找到主治医生杨医生商讨方案。杨医生表示,母亲是一位“有思想、有主见”的病人,不太配合治疗,希望家属能协助劝说。鉴于母亲心跳快、血压高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控的23床。我们随即协助护士用轮椅将母亲转移至新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开始为母亲进行24小时心电血压监测。约一小时后,母亲自觉无大碍,询问能否改为每日两三次间断测试。被拒绝后,她以内急为由自行拔掉了监测探头。杨医生为此找我们谈话,并让我们签署了一份医疗免责文件。

我理解母亲并非无理抗拒。作为一名退休中学教师,她对自己的病情有清晰认知。她认为此次发作与春节劳累、情绪波动、天气阴冷有关。过去十年,她因哮喘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。加之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她耳濡目染,懂得一些应对知识。因此,当医生建议吸氧、插管乃至使用呼吸机时,她都婉言谢绝,认为自己远未到如此危重的地步。

平日喜好读书看报的母亲,深知医疗领域“过度治疗”的案例并不少见。她认为,对于支气管哮喘这类慢性病,不能指望短期应急手段根治,许多症状是“正常的生理老化”,过度干预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作为年近九旬的老人,她常对我们说:“对于生死,我并不过于在乎,关键是珍惜过好当下的每一天。”她向往随遇而安、自由乐观的养老方式。基于这份理解和信任,我们选择支持她的决定。

为了安排好陪护,我与妹妹商定轮流值守:我负责白天,她负责夜间。妹妹离开后,母亲说饿了,我去医院食堂为她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她吃着面,轻松地与我聊起家常,刚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,令我由衷佩服她的豁达。

下午完成输液、检查后,母亲照例小睡。醒来后她告诉我,这个春节过得特别愉快:一是我的儿子一家特意从上海开车回来团圆;二是年初五时,她年迈的妹妹夫妇带着从英国回来的孙女前来拜年,让她倍感家族兴旺的喜悦。

我们母子畅谈,不知不觉到了傍晚五点半。这段难得的陪伴时光,让我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人,也能与母亲推心置腹交谈数小时,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婉拒了,将中午带来的面包和她剩下的面汤加热,作为她的晚餐。天色渐暗,母亲催我回家,说妹妹快到了。

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到医院接班。母亲告诉我,昨晚她和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,被子厚、病房吵,几乎整夜未眠,两人都头昏脑胀。我感慨道:“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,时间长了,没病也熬出病。”随后母亲话锋一转,高兴地说上午检查显示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基本恢复正常。

这时,杨医生过来提议将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了他的建议。下午一点半,我接到通知,床位安排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换到了新病房。

新病房在最里面靠窗位置。刚安顿母亲躺下,护士又通知需推母亲到18楼做呼吸功能检查。一位好心的病友家属提醒我们走消防电梯。然而到了18楼,却被告知医生不在,需两点后再来。几经周折,才完成检查。

回到病房,我看见同屋另有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。其中一位白发老人处于昏睡状态,插着呼吸机和氧气管,正在输液,景象令人不忍直视。母亲后来告诉我,这两位老人都比她年轻几岁。相比之下,若不发病,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的母亲完全不像危重病人。

由于前夜未眠,且新病房较为安静,母亲很快沉沉睡去。眼前景象让我不禁感慨生命脆弱,想到自己也是古稀之年,将来也可能卧病在床。我的目标是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,病痛轻一些。此刻,我更加理解了母亲不愿接受过度治疗的想法。

我之所以坚持每日步行万步、阅读写作、自己做饭,正是为了保持健康,减少对医疗系统的依赖。置身医院,目睹重症患者的挣扎,我更加确信当前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,并将坚持下去。

傍晚,我为母亲买了盒饭。饭后她提出,若观察三天无异常,想次日(3月1日)出院,并嘱咐我早点来办手续。她还让妹妹当晚不必来陪护,让我放心。

3月1日一早,我带早餐赶到医院。母亲说已与主治医生付大夫电话沟通了出院意愿,理由是目前各项指标已改善,哮喘未发作,支气管炎可回家服药调养,付医生答应当天办理。

恰逢付大夫带队查房,他见到我,说明母亲所患并非单纯哮喘,而是“慢阻肺”,言下之意需继续住院治疗。未等我多问,他便匆忙离开去其他病房。我几次试图跟进沟通,他都以病人多为由让我等待。

回到病房告知母亲后,她当即写下一张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精心治疗。鉴于各方面检查均有改善,恳请出具出院通知书。陈华。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再次寻找付大夫,见他忙于与各病房家属沟通,不便打扰。待我再寻时,已不见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