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住院记:一位九旬老人的就医选择与家庭温情

时间:2026-03-15 06:31:18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我的母亲因支气管哮喘两次严重发作。症状表现为胸闷气短、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难。第一次发作时,妹妹曾建议住院,但母亲考虑到我在上海、弟弟术后在家休养,不忍妹妹独自承担照料压力,便婉拒了住院,只开了些药物回家治疗。

母亲略懂中医知识,平日注重保暖、规律服药,加之性格乐观坚强,爱好文学音乐,生活极有规律。在妹妹夫妇的精心照料下,那次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发作,且情况更为危急。妹妹立即陪同她前往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。医生检查后,强烈建议转至江西省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,并安排了120急救车转运。抵达省人民医院完成系列检查后,医生明确要求住院。妹妹办妥所有住院手续后,才打电话告知在红谷滩居住的我。

接到电话时,我正在用午餐,震惊之余立刻放下碗筷赶往医院。乘坐地铁2号线在阳明公园站下车,步行十分钟后,我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的22层找到了38号病床。看到母亲憔悴地躺在病床上,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随后,我和妹妹来到医生办公室,与主治医生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杨医生坦言,母亲是一位“有思想、有主见”的病人,对部分治疗措施不太配合,希望家属能协助劝说。鉴于母亲有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等症状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控病房。于是,护士用轮椅将母亲转移至23床,妹妹搀扶她躺上了走廊的活动病床,送入新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立即为母亲接上了24小时心电血压监测设备。监测一个多小时后未发现显著异常,母亲便询问能否改为每日两三次的间断测试。在得到否定答复后,她显得有些焦躁,并以急需如厕为由自行拔掉了监测探头。杨医生对此感到为难,将我们兄妹叫去,要求签署一份医疗免责文件。

我深知,身为退休中学教师的母亲并非无理抗拒治疗。她对自身病情有清晰的认知:此次发作加重,可能与春节期应酬频繁、情绪波动、休息不足,以及天气阴冷受凉有关。过去十年间,她因哮喘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。加之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她耳濡目染,也掌握一些基本的调理知识。因此,当医生建议进行更多检查或使用吸氧、插管乃至呼吸机时,都被她婉言谢绝了。她认为自己的病情尚未严重到那般地步。

对于每日读书看报的母亲而言,医疗过度干预的案例屡见不鲜。她认为,像支气管哮喘这类慢性病,很难依靠短期应急手段根治,许多症状实属“正常的生理老化”,无需过度治疗。不必要的干预反而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母亲常对我们说:“对于生死,我并不过于在乎,关键是珍惜过好当下的每一天。”随遇而安、自由乐观是她向往的养老方式。正是基于这份理解和信任,我们选择支持她的决定。

为了安排好陪护,我与妹妹商定轮流值守:我负责白天,她负责夜晚。妹妹离开后,母亲说早上没吃饭,有些饿了。我便去医院食堂为她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她吃着面,面带笑容,轻松地与我聊起家常,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。我由衷佩服母亲这份“拿得起、放得下”的豁达。

下午,完成服药、输液等治疗后,母亲按习惯小憩了一会儿。醒来后她说感觉一切正常,我们母子便又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。她告诉我,这个春节过得格外舒心:一是我的儿子一家四口特意从上海开车回来过年,年三十两顿团圆饭让她喜出望外;二是大年初五,年迈的姨母夫妇携从英国归来的孙女前来拜年,让她感受到家族兴旺的喜悦。

不知不觉聊到下午五点半。这段陪护时光,让我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人,竟能与母亲推心置腹交谈数小时,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因家中已备好饭菜便婉拒了。她想把中午剩下的面汤加热,就着我带来的面包作为晚餐。见天色渐暗,她催促我赶紧回家,说妹妹马上就到。

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到医院接替妹妹。母亲告诉我,昨晚她们母女挤在一张病床上,被子厚实,十分燥热。加之同病房家属聊天至深夜,环境嘈杂,几乎整夜未眠,导致早晨起来头昏脑胀,妹妹也没休息好。

“是啊,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。时间长了,没病的人也熬出病了。”我感慨道。母亲随即话锋一转,兴奋地告诉我,上午检查显示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均已基本恢复正常。听到这个好消息,我也十分欣慰。

这时,杨医生前来查房,提议将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了他的建议。下午一点半,我被告知床位已落实,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在护士协助下乘医用电梯前往新病房。

新病房位于9号房最内侧靠窗位置。我刚扶母亲坐下休息,护士便进来通知,需立即推母亲至18楼找袁医生做呼吸功能检查。一位好心的病友家属提醒我可使用消防电梯。然而,当我们抵达18楼时,却被告知袁医生暂不在,需下午两点后再来。我只得又推母亲返回17楼,几经周折才完成检查。

安顿母亲睡下后,我注意到病房内另外两张床上躺着两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。中间病床上的老人处于昏睡状态,口鼻插着呼吸机和氧气管,手背正在输液,景象令人不忍直视。他的女儿在一旁为其做手部按摩,外孙则坐在对面看手机。母亲后来告诉我,这两位老人都比她年轻几岁。相比之下,母亲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,若不发病,完全看不出是危重病人。

由于前夜未眠,且新病房更为安静,母亲很快便沉沉睡去。望着眼前的景象,我不禁感慨生命的脆弱。想到自己也是古稀之年,将来难免有病倒之时。我的目标是尽量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,病痛轻一些。此刻,我更加理解了母亲不愿接受过度治疗的想法。

这也坚定了我现有的生活信念:每日坚持步行万步、阅读写作、亲自下厨料理三餐,若非必要绝不依赖外卖。置身于医院这个特殊环境,目睹重症患者的挣扎,我更加确信当前健康自律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,并将持之以恒。

下午五点半左右,母亲让我去买饭。我在楼下小吃店买了两份盒饭。饭后,母亲提出,按原计划住院观察三天,若情况稳定,她想次日出院,并嘱咐我明早早点来办理手续。她再次催我回家休息,并告知已让妹妹当晚不必来陪护,让我放心。

3月1日一早,我带着早餐赶到医院。母亲饭后让我去找主治医生付大夫,并告知前晚已通过电话沟通了出院意愿。她认为自己心跳、血压、体温、炎症均已改善,哮喘未再发作,支气管炎可回家服药调养。付医生当时答应今日办理出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