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住院记:一位九旬老人的治疗抉择与家庭温情
2026年春节前后,母亲因支气管哮喘两次严重发作。症状包括胸闷气短、心跳加快和呼吸困难。春节前那次,妹妹曾建议住院,但母亲考虑到我在上海、弟弟术后在家休养,不愿给独自照料的妹妹增添压力,便婉拒了,只开了些药回家。
母亲略懂中医知识,平日注重保暖、按时服药,加之性格坚韧乐观,爱好文学音乐,生活规律。在妹妹和妹夫的悉心照料下,病情一度得到控制。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急性发作,情况危急。妹妹立即陪同她前往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。医生检查后,建议马上转往江西省人民医院,并安排了120急救车转运。办理完住院手续,一切安顿妥当后,妹妹才打电话通知在红谷滩的我。
接到电话时,我正在吃午饭,心中震惊不已。立刻放下碗筷,乘坐地铁2号线在阳明公园站下车,步行十分钟赶到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。在22层心脑血管科的38号病床,我见到了面容憔悴的母亲。心疼地握住她的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随后,我和妹妹找到主治医生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杨医生表示,母亲是一位“有思想、有主见”的病人,对部分治疗措施不太配合,希望家属能协助劝说。鉴于母亲有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等症状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控病房(23床)。我们随即协助护士用轮椅将母亲转移到了新病房。
在新病房,护士按医嘱为母亲连接了24小时心电血压监测设备。但监测一个多小时后,母亲自觉无大碍,便询问能否改为每日两三次的间断测试。被拒绝后,她显得有些焦躁,以内急为由自行拔掉了监测探头。杨医生为此找来我们兄妹,让我们签署了一份医疗免责文件。
我理解母亲并非无理抗拒。作为一名退休中学教师,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清晰的认知。她认为此次发作加重,可能与春节劳累、情绪波动、天气阴冷有关。过去十年,她因哮喘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多次门诊及住院治疗。加之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她耳濡目染,也懂得一些调理方法。因此,当医生建议进行更多检查或使用吸氧、呼吸机等措施时,她都认为自己的病情尚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,故而婉拒。
母亲平日喜爱读书看报,深知医疗领域“过度治疗”的案例并不少见。她认为,对于支气管哮喘这类慢性病,不能指望短期应急手段根治,许多症状是伴随年龄增长的正常生理变化,过度干预反而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母亲常对我们说,她并不惧怕生死,重要的是珍惜当下,以自由、乐观、积极的心态过好每一天。正是基于这份理解和信任,我们选择尊重她的意愿。
为了安排好陪护,我和妹妹商定轮流值守:我负责白天,她负责夜晚。妹妹离开后,母亲说早上没吃饭,有些饿了。我去医院食堂为她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看着她面带笑容、轻松吃面的样子,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,我由衷佩服母亲这份“拿得起放得下”的豁达。
下午,完成输液、检查等治疗后,母亲按习惯小憩了一会儿。醒来后她说感觉一切正常,我们便闲聊起来。她高兴地告诉我,这个春节过得特别愉快:一是我的儿子一家特意从上海开车回来团圆;二是年初五时,年迈的姨母夫妇还带着从英国回来的孙女前来拜年,让她倍感家族兴旺的喜悦。
我们母子难得这样畅谈,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半。我准备回家,母亲留我吃晚饭。她说自己晚餐习惯清淡少量,让我把中午剩下的面汤加热,就着我带来的面包即可。天色渐暗,母亲催我早回,说妹妹快到了。
2月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来到医院接替妹妹。母亲告诉我,昨晚病房嘈杂,她和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几乎彻夜未眠,一早起来头昏脑胀。我感慨道:“这就是很多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,休息不好,好人也能熬出病来。”
随后,母亲话锋一转,兴奋地告诉我上午的检查结果: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基本恢复正常。我也为此高兴。这时,杨医生前来查房,提议将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了他的建议。下午一点半,我被告知床位已安排好,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在护士协助下乘医用电梯来到了新病房。
新病房位于9号房最里侧靠窗位置。刚安顿母亲躺下,护士就通知需推母亲到18楼做呼吸功能检查。同病房一位好心的家属提醒我们可以使用旁边的消防电梯。然而,当我们到达18楼时,却被告知医生暂时不在,需下午两点后再来。几经周折,才最终完成了检查。
回到病房,我看到另外两张病床上躺着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。其中一位处于昏睡状态,身上插着呼吸机、氧气管和输液管,景象令人不忍直视。母亲后来告诉我,这两位老人年纪都比她小。相比之下,母亲精神矍铄,若不发病,完全看不出是危重病人。也许因为前夜未眠,这个相对安静的病房让母亲很快沉沉睡去。
眼前的景象让我心生感慨:生命如此脆弱,我自己也已年过古稀,未来难免有病倒之时。现在的目标,就是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,让病痛来得轻一些。想到这里,我更加理解了母亲不愿接受过度治疗的选择。这也坚定了我现有的生活态度:坚持每日步行万步、阅读写作、自己动手做饭,保持身心健康,尽量不依赖外卖。
下午五点半,我为母亲买来晚饭。饭后,母亲提出,若观察三天无特殊情况,她想次日(3月1日)就出院,并嘱咐我明早早点来办理手续。她还坚持让妹妹当晚不必再来陪床,让我放心。
3月1日一早,我带早餐赶到医院。母亲说已与主治医生付大夫通过电话,陈述了出院理由:目前各项指标均已改善,哮喘未再发作,支气管炎可回家服药调养。付医生已答应办理出院。
恰在此时,付大夫带领医护团队来查房。他见到我,便说明母亲所患并非单纯哮喘,而是“慢阻肺”,暗示需要继续住院治疗。未等我多问,他便匆忙离开去查看其他病人。
我几次想找他沟通,他都说病人太多,让我等待。回到病房告知母亲后,她当即写下一张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精心治疗。鉴于本人各项检查均有改善,恳请出具出院通知书。陈华。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再次寻找付大夫,见他忙于在各个病房沟通,不便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