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眠、药物与漫长的夜:一段与睡眠争夺自我的真实记录

时间:2026-04-06 00:39:04 优秀范文

失眠的阴影,在我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便悄然降临。那时仗着年轻,总觉得能“扛过去”,并未真正将它视为一种需要严肃对待的疾病。然而,随着年龄增长,生活的琐碎与压力与日俱增,失眠也从一个恼人的小毛病,演变成一种令人恐惧的常态。

去年此时,夜幕降临对我而言意味着煎熬的开始。如何捱过漫漫长夜,成了每日黄昏时分便盘踞心头的恐惧。偶尔侥幸入睡,也常被噩梦缠绕,冷汗涔涔地惊醒,之后便是睁眼到天明的绝望。这种状态持续数日后,我已身心俱疲,意识到不能再仅靠意志力“硬扛”,终于决定走进医院。说来也怪,有时医院似乎有种无形的“神力”,仅仅是踏进那里,心理上便感觉病已好了一半。我此行,或许也带着一丝寻求这种心理慰藉的期盼。

我特意挂了一位据说年轻有为的医生的号,挑了个工作日前往。候诊的队伍里,鲜见中年人,多是身着校服的学生。这景象让我有些恍惚——如今的社会怎么了?连孩子们也开始普遍失眠了吗?我们彼此打量,眼神里或许都带着不解与疏离。在医生面前坐下时,我刻意放轻了动作,试图展现被失眠折磨的虚弱。口罩上方,医生的眉眼确实俊朗,但交流过程却简短而机械。几个程式化的问题,我简短地回答“是”或“好像没有”。尽管我的回答寥寥数语,他却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,目光始终锁定屏幕,未曾投来一瞥。

我感到这场问诊过于草率,试图补充些细节,东拉西扯凑出几句话。但他似乎并未听进去,专注力全在眼前的电脑上。最后,他递来一张诊断书和处方,上面列着几种名字陌生的药物。“照着上面写的吃。”他的语气没有波澜。我瞥见诊断结论,心中一惊:“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?这药是不是很猛,我有点不敢吃。”“要治病就吃,不吃就别治。”他的回应干脆而冷淡。我心中充满困惑:我并未有过轻生的念头,怎会与“中重度抑郁症”划上等号?为了验证,我甚至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是否有过未遂的“寻死”经历。

取药回家的路上,一段童年往事浮上心头。大约九岁时,为了跟母亲赌气,我企图“毒死”自己。但我没碰谷仓里那瓶真正的敌敌畏,而是跑去菜地摘了几片打过农药的扁豆叶子吃。心想,这最多洗个胃、挂两瓶盐水,足够吓唬母亲了。结果,我连医院都没去成。母亲得知后,抄起扫帚教训了我一顿,还把我拽到农药瓶前说气话。如今想来,那更像一场荒唐的闹剧。总之,那回我“求死”未成,似乎也印证了“老天不想我死”。

服药后,我怀着等待奇迹的心情,笔直地躺在床上。然而,夜深人静时,我的大脑却异常嘈杂。我在床上辗转反侧,几乎要将床板折腾散架,睡意却杳无踪迹。一闭眼,仿佛有万千蚊蝇在耳边轰鸣。我猛地坐起,试图阅读《红楼梦》、《王阳明心学》,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躺到客厅沙发,对着黑暗的窗户徒手画圈计数,数到混乱也无济于事。起身在屋内无目的地踱步,走到方向感全失,依然清醒。一股想要砸碎东西的冲动涌起,又因担心惊扰楼下的老人而强压下去。最后,我用头去撞柔软的沙发枕,幻想能把自己撞晕以获得片刻“睡眠”,但那枕头弹性太好,徒劳无功。望着坚硬的白墙,终究没敢尝试——那可能不是“入睡”,而是“长眠”。

终于熬到天亮,我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,精气神被抽空。家人疑惑:怎么会有连安眠类药物都“放不倒”的人?

白天的状况更糟。不仅无法入睡,还出现了食欲全无、腹部隐痛的症状。我急忙通过线上问诊联系那位医生,从白天等到晚上,只得到一句回复:“用药的不良反应,大概会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”我诉说痛苦加剧,却再无回音。或许在医生看来,这只是服药初期常见的、需要忍耐的反应。家人看我状态萎靡,劝我停药。一向固执的我,这次听从了。

停药后,那种“生不如死”的难受状态又持续了近一周才慢慢缓解。如果要用四个字概括这次就医服药经历,那便是——**一场噩梦**。

失眠,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?你夺走我的夜晚,让面色暗沉、色斑滋生,甚至令我害怕遇见熟人。我恨你入骨,但为了活下去,有时又不得不学习与你共存。这其中的挣扎与无奈,或许只有亲历者才能深刻体会。

言尽于此,再说下去,只怕又要胸闷气短了。这场与睡眠的拉锯战,仍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