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与执念:一场未愈的伤与自我和解的困局

时间:2026-04-11 06:37:33 优秀范文

清明假期,他们三人回了德兴老家,于昨日傍晚归来。家中空荡的这几日,格外寂静。墨本不愿去,想等我同行,但我绝无可能踏足那里,他便也失了兴致。我看出老方对故乡的深切眷恋,便以“想清静几天”为由,将他们一并“赶”走了。

然而,寂静并未带来安宁,反而酝酿了更多纷扰。我的腹部持续不适,仿佛藏着一个不安分的小鬼,时而左侧针刺般锐痛,时而右侧如宫缩般阵痛。这折磨让我寝食难安,形容憔悴。

我竟开始急切地盼望他们归来,正如当初急切盼望他们离开一样矛盾。老方发来几张照片,画面里他们笑容洋溢,描述着吃不完的水果、放不尽的烟花、烤不完的肉片。我回道:“神仙都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。”这话里并无半分替他们高兴的意思。照理我该高兴,可每当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景象,我眼前总会立刻浮现另一张脸——一张写满小人得志的阴谋与嘲讽、令人不寒而栗的脸。那张脸,在我无数次的梦境与思绪中,都渴望被撕碎。

我已两年未踏足老方的老家,并且发誓,下辈子也不会再去,与他们永不相见。

这背后是怎样一段爱恨情仇?我想,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永远无法体会。人性复杂,三言两语难以厘清,长篇大论又显陈旧。总之,一言难尽。

几年前,我曾经历一场生死劫难,那天几乎让我丧命,也差点让我的孩子无法出生。但或许我们母子皆有福气,侥幸活了下来。救我们的是一群人: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有平素并无往来的亲戚,更有生养我的家人。按说,此情此景我该热泪盈眶,可当时我竟流不出一滴泪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人在直面死亡时,眼泪是会枯竭的,大脑仿佛被清空。死亡是一种解脱,这话确有道理。

但空洞的大脑并非不清醒。相反,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:活下去,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。我无比坚定地望向手术室前方晃动的人影,那里有生的希望。无影灯照亮了整个房间,这个见证无数生死交替的地方。我坚信自己能活下来,最终,这股近乎霸道的意念驱散了死亡的恐惧,也真的带来了生机。

人一旦活下来,大脑便立刻被重新填满。濒死时,念头只有一个“活”;而真正活着时,无数的念头便纷至沓来。这些念头滋生恩怨,恩怨又衍生是非。

我曾质问过她(注:根据上下文,应指丈夫家的某位亲属):“为什么当时见死不救?”她的回答是:“他爸是个守财奴。”我追问:“如果那是你女儿,你也会这样吗?”她沉默片刻,低着头说:“你有钱。”我感到无比荒谬:“我有钱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?我凭什么有钱?”她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说:“凭你总是买这买那,还都买好的。”我几乎叫出来:“那都是给你们买的!我自己呢?我过年穿旧衣服你们没看见吗?”她轻浮而讥讽地笑了:“有些人就喜欢穿得跟打狗似的。”

那一刻,我恍然大悟。原来,我差点成了害死自己和孩子的“元凶”,差点被自己的“好意”所葬送。当医生下达病危通知,要求立即缴纳两万元押金手术,而他们选择拒绝时,我就不该在侥幸生还后,还去追寻所谓的“真相”。真相是什么?真相就是,我的生命在那一刻,是可以被随时权衡、乃至抛弃的。

老方始终不愿相信他挚爱的家人会有如此之“恶”。他不断试图说服我,辩解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。但我该如何想呢?他父亲在他母亲告知孩子已平安送入儿科后,不早不晚,恰在凌晨两三点钟转来了两万元。我说,那是给孩子的治疗费,毕竟孩子是你家的血脉。他不信,但他同样说服不了我。他的家人是生意人,那两万元是“借”的。之所以手术前死活不肯转来,是因为医生说了很可能“一尸两命”。如果人死了,钱就打了水漂。精明人,不做亏本买卖。而我,成了那桩被评估的“买卖”。

六年了,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,总在不经意间于脑海中自动放映。常有人说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纠缠毫无益处。可我始终过不去这道坎。我恨他们,却又无能为力。昨夜身体不适,再度失眠,整晚辗转反侧,脑海中盘桓的依旧是这些往事。除了气伤自己,我什么也做不了。这种无力感,让我深感自己的“没用”。

既然已决定不再来往,就不该用这些是非恩怨继续折磨自己。道理我都懂,可我做不到不去想。我只能在梦里,与他们进行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争斗。

了断吧,毁灭吧,放过自己吧。我常这样告诉自己。人们都说,恶人终有恶报。或许吧。这份“报应”,要么依靠天道,要么依靠自己。如今,我打算先将它交给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