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住院记:一位九旬老人的病中抉择与家庭温情

时间:2026-04-11 06:39:24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年近九旬的母亲因支气管哮喘两次严重发作。症状包括胸闷气短、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难。第一次发作时,考虑到我在上海、弟弟术后在家休养,仅靠妹妹一人照料压力过大,母亲婉拒了住院建议,选择在家服药并依靠自身调养。

母亲略通中医,她注重保暖、规律服药,并以坚强的意志配合治疗。妹妹夫妇的悉心照料,加上母亲自身乐观的心态、广泛的文学音乐爱好以及规律的生活作息,使病情一度得到有效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急性发作,情况危急。妹妹立即陪同她前往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。医生检查后,建议并安排120急救车将母亲转至江西省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。抵达后,经系列检查,医生明确要求住院。待妹妹办理好所有住院手续,一切安排妥当后,她才通知在红谷滩居住的我。

接到电话时,我正在用午餐,消息令我震惊。我立刻放下碗筷,乘坐地铁2号线赶往医院。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的病房里,我见到了面容憔悴的母亲。心疼之余,我紧握她的手,一切关怀尽在不言中。随后,我与妹妹一同找到主治医生杨大夫,商讨治疗方案。

杨医生告诉我们,母亲是一位“有思想、有主见”的病人,对部分治疗措施不太配合,希望家属能协助劝说。鉴于母亲当时心跳快、血压高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护病房。我们遵从医嘱,母亲很快被转移至新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开始为母亲进行24小时心电血压监测。约一小时后,未发现显著异常的母亲提出,能否改为每日两三次的间断监测。这一请求被医生拒绝后,母亲显得有些焦躁,甚至以内急为由自行拔掉了监测设备。杨医生为此颇感为难,只得请我们签署了一份医疗免责文件。

我深知,曾为中学教师的母亲并非无理抗拒治疗。她对自身病情有清晰的认知,认为此次发作主要源于春节期间的劳累、情绪波动以及天气寒冷。过去十年间,她因哮喘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多次门诊及住院治疗。加之受家中长辈(外公、舅舅均为老中医)熏陶,她积累了一些医学知识和应对经验。因此,当医生建议进行更多检查或使用吸氧、呼吸机等手段时,母亲认为自己的病情尚未严重至此,均予以婉拒。

在热爱阅读的母亲看来,医疗领域“过度治疗”的案例并不少见。她认为,对于支气管哮喘这类慢性病,难以依靠短期应急手段根治,许多症状实属“正常的生理老化”,无需过度干预。不必要的治疗反而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母亲常对我们说,她并不畏惧生死,关键在于珍惜当下,以随遇而安、自由乐观的态度生活。正是基于对她的了解与信任,我们选择尊重并支持她的决定。

为安排好陪护,我与妹妹商定轮流值守:我负责白天,妹妹负责夜间。妹妹离开后,母亲说有些饿了,我便去医院食堂为她买来一碗肉丁青菜面。看着母亲面带笑容、轻松用餐并与我聊起家常,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,我由衷敬佩母亲这份“拿得起放得下”的豁达。

下午,完成输液、检查等治疗后,母亲按习惯小憩片刻。醒来后她告诉我感觉一切正常,我们便继续闲聊。她欣慰地谈起这个春节:我的儿子一家特意从上海开车回来团圆;年初五,高龄的妹妹夫妇也带着从英国回来的孙女前来拜年。家族团聚的喜悦让她倍感幸福。

不知不觉已到傍晚五点半。这段陪护时光,让我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人,竟能与母亲推心置腹地畅谈数小时,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用晚餐,我因家中已备好饭菜便婉拒了。母亲晚餐习惯清淡少量,仅将中午剩余的面汤加热,就着我带来的面包简单用餐。天色渐暗,她催促我早点回家休息,说妹妹很快会到。

2月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到医院接替妹妹。母亲告诉我,昨晚她与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,病房嘈杂,几乎整夜未眠,导致清晨起来头昏脑胀。我感慨道:“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,长时间如此,健康人也难免熬出病来。”

随后,母亲话锋一转,带来好消息:上午检查显示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均已基本恢复正常。我们正为此高兴时,主治杨医生前来提议,将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了他的建议。下午一点半,我们得知床位已安排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。

我用轮椅推着母亲来到新病房。刚安顿好,护士便通知需立即前往18楼做呼吸功能检查。几经周折,我们才完成检查返回病房。新病房较为安静,同房另有两位八十多岁、病情危重的老人,需依靠呼吸机和氧气维持。相比之下,精神矍铄的母亲若不发病,几乎看不出是危重病人。环境的对比让我深感生命脆弱,也更能理解母亲不愿接受过度治疗的想法——她希望保有生活质量,而非仅仅延长生命。

目睹此景,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现有的健康生活理念:每日坚持步行万步、阅读写作、亲手料理三餐,尽量保持身体机能,延缓疾病到来。

傍晚,我为母亲买来盒饭。用餐后,母亲提出,若情况稳定,希望按原计划观察三天后,于次日(3月1日)出院,并嘱咐我明早早点来办理手续。她坚持让妹妹当晚不必再来陪护,让我放心。

3月1日一早,我带早餐赶到医院。母亲说已与当晚值班的付医生电话沟通了出院意愿,理由是目前各项指标均已改善,支气管炎可回家服药调养,付医生已答应办理。恰在此时,付医生领队查房,他见到我后却表示,母亲所患并非单纯哮喘,而是“慢阻肺”,暗示需要继续住院治疗。未等我多问,他便匆忙离开去查看其他病人。

我几次试图跟进沟通,付医生均以工作繁忙为由让我等待。回到病房告知母亲后,她当即写下一张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精心治疗。鉴于本人各项检查均有改善,恳请出具出院通知书。陈华,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再次找到付医生,见他忙于穿梭各病房,不便打扰。幸得另一位医生告知其电话号码。电话沟通后,付医生让我到办公室,他打印出母亲的病历与检查报告,让我前往一楼慢性病窗口办理出院。

然而,办理过程一波三折。窗口工作人员称系统内找不到相关电子资料,需通知护士重新上传。想到要再次挤乘拥挤的电梯往返17楼,我已感疲惫。电话联系付医生和护士后,均被告知“正忙,请等待”。我不禁感叹,办理出院手续竟如此周折,对年过七十的我亦是体力考验。但转念一想,大医院医患众多,各方均有不易,也便多了一份理解与耐心。

最终,办妥所有手续后,我回到病房。母亲得知可以出院,十分高兴,立即收拾行李。我搀扶母亲坐上轮椅,在护士协助下乘医用电梯抵达一楼大厅。等候妹妹前来接应时,我走出大厅,发现外面已是雨过天晴,阳光明媚,空气清新。这陪同母亲住院的72小时,仿佛为我古稀之年的人生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精神体验,让我深切感受到母亲面对疾病时的朴实、乐观、顽强与人格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