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:一场生死边缘的背叛与六年未愈的伤
清明假期,他们三人回了德兴老家,昨天傍晚才回来。家里空荡了几天,这份刻意求来的清静,并未带来安宁。我借口想独自休息,实则看出丈夫老方对团聚的渴望,便顺水推舟。然而,寂静反而滋生了更多纷扰。我的腹部持续地、诡异地疼痛,像有东西在里面撕扯,时左时右,让我寝食难安,形容憔悴。
我一边盼着他们归来,一如当初盼他们离开般急切。老方发来照片,画面里其乐融融:吃不完的水果、放不尽的烟花、烤不完的肉……我说,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。这话里没有半分喜悦。按理我该高兴,可每当看到他们团圆的笑脸,我眼前总会立刻浮现另一张脸——一张交织着算计、嘲讽与冷漠,让我在无数梦境里都想撕碎的脸。
我已经两年没踏足那个地方,并且发誓,永生不再相见。这其中的恩怨,懂的人自然懂。人太复杂,三言两语道不尽,长篇大论又显陈旧。总之,一言难尽。
几年前,我经历了一场生死劫。那一天,我差点死去,孩子也险些无法降临。我们是幸运的,最终都活了下来。救我们的,有素昧平生的路人,有平日并无往来的亲戚,更有我的至亲家人。按说我该热泪盈眶,但当时我一滴泪也流不出。在直面死亡时,眼泪会枯竭,大脑会被清空,那种“解脱感”竟如此真实。但空洞不等于糊涂,在那一刻,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,都坚定——我要活下去,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。手术灯照亮了生死交替的房间,我靠着这股近乎霸道的求生欲,驱散了恐惧,赢得了生机。
人一旦活下来,思绪便会瞬间填满脑海。濒死时只想活着,真活下来,无数念头与恩怨便纷至沓来。我问她(丈夫的母亲):“为什么当时见死不救?” 她答:“他爸(丈夫的父亲)是个守财奴。” 我追问:“如果是你女儿,你也会这样吗?” 她沉默片刻,低着头说:“你有钱。”
我感到荒谬至极:“我有钱会眼睁睁看自己死?我凭什么有钱?” 她张了张嘴,依旧坚持:“凭你总买这买那,还都买好的。” 我忍不住叫道:“那都是给你们买的!我自己呢?我过年穿旧衣服你们没看见吗?” 她脸上浮起轻浮而讥讽的笑:“有些人就喜欢穿得破破烂烂。”
那一刻,我恍然大悟。原来,我差点用自己的“好意”害死自己和孩子。在医生下达病危通知,要求立即交两万元押金手术时,他们选择了拒绝。我就不该在死里逃生后,还去追问所谓的“真相”。真相就是:我的生命,在某些时刻,是可以被权衡、被考虑成本收益的。老方始终不愿相信他亲爱的家人会怀有如此之“恶”,他不断辩解,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。
可我要怎么想呢?在他母亲告知孩子已平安送入儿科后,他父亲不早不晚,在凌晨两三点转来了两万元。我说,那是给孩子的治疗费,毕竟孩子是你家的血脉。他不信,但也说服不了我。他的家人是生意人,那两万元是“借”的。之所以手术前死活不肯转来,是因为医生说了很可能“一尸两命”。如果死了,钱就打水漂了。精明人,不做亏本买卖。而我,成了那桩被评估的“买卖”。
六年了,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闪回。有人说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纠缠无益。可我过不去。我恨他们,却又无可奈何。昨夜身体不适,再次失眠,脑海里盘桓的依旧是这些往事。我除了气伤自己,什么也做不了。这种无力感让我深感挫败。
既然已不再来往,就不该用这些是非折磨自己。道理都懂,可我做不到。那些情绪只能在梦里与他们厮杀对决。
是该了断了,毁灭这些执念,放过自己吧。人们常说,恶人终有恶报。我选择相信。这份“报应”,要么靠天,要么靠自己。如今,我打算先交给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