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住院记:一位九旬老人的治疗抉择与家庭温情

时间:2026-04-15 06:41:54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母亲因支气管哮喘两次严重发作。症状包括胸闷气短、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难。春节前那次,妹妹曾建议母亲住院,但母亲考虑到我在上海、弟弟术后在家休养,不愿给妹妹增添独自照料的压力,便婉拒了住院,仅靠药物控制。

母亲略通中医,平日里注重保暖、规律服药,加之性格乐观坚强,爱好文学音乐,生活极有规律。在妹妹和妹夫的悉心照料下,病情一度稳定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急性发作,情况危急。妹妹立即陪同她前往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。医生检查后,建议并安排120急救车将母亲转至江西省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。抵达后,经系列检查,医生明确要求住院。待妹妹办妥所有住院手续,一切安顿好,她才打电话通知在红谷滩居住的我。

接到电话时,我正在用午餐,震惊之余立刻放下碗筷赶往医院。乘坐地铁2号线在阳明公园站下车,步行十分钟后,我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22层的38号病床前,见到了面容憔悴的母亲。心疼地握住她的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随后,我与妹妹一同前往医生办公室,与主治医师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

杨医生告诉我们,母亲是一位“有思想、有主见”的病人,对部分治疗措施不太配合,希望家属能协助劝说。鉴于母亲有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等症状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控病房。于是,母亲被护士用轮椅推至走廊,换到活动病床后,送入配备了监控设备的新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立即为母亲接上24小时心电血压监测设备。监测约一小时后未发现显著异常,母亲便询问能否改为每日两三次的间断测试。在得到否定答复后,她显得有些焦躁,并以急需如厕为由,自行拔掉了监测探头。杨医生对此感到为难,将我们兄妹叫去,要求签署一份医疗免责文件。

我深知,身为退休中学教师的母亲并非无理取闹。她对自身病情有清晰的认知,认为此次发作主要源于春节期间的劳累、情绪波动以及天气阴冷受凉。过去十年,她因哮喘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多次门诊及住院治疗。加之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母亲耳濡目染,也掌握一些基本的调理知识。因此,当医生建议进行更多检查或使用吸氧、插管乃至呼吸机时,她都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。她认为自己的病情远未到那般严重的程度。

对于每日读书看报的母亲而言,医疗过度干预的案例并不陌生。她坚信,像支气管哮喘这类慢性病,难以依靠短期应急手段根治,许多症状实属“正常的生理老化”,无需过度治疗。不必要的干预反而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母亲常对我们说:“对于生死,我并不过于在意,关键是珍惜当下,随遇而安。”自由、乐观、积极是她向往的养老方式。正是基于对她的了解与信任,我们选择支持她的决定。

为了合理安排陪护,我与妹妹商定轮流值守:我负责白天,她负责夜间。妹妹离开后,母亲说早上没吃饭有些饿,我便去医院食堂为她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看着母亲面带笑容、轻松用餐并聊起家常,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。我由衷佩服母亲这份“拿得起、放得下”的豁达。

下午,完成服药、输液等治疗后,母亲按习惯小憩片刻。醒来后她表示感觉尚可,我们便闲聊起来。母亲愉快地回忆道,这个春节格外舒心:一是我的儿子一家四口特地从上海开车回来团圆;二是年初五时,年迈的姨母夫妇还带着从英国回来的孙女前来拜年,让她倍感家族兴旺的喜悦。

母子闲谈,时间飞逝,转眼已近傍晚五点半。这段陪护时光,让我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人,竟能与母亲推心置腹地交谈数小时,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告知已自带餐食。她想将中午剩下的面汤加热,就着我带来的面包简单用餐。见天色渐暗,她便催促我早点回家休息,说妹妹很快会到。

2月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到医院接替妹妹。母亲告诉我,昨晚病房嘈杂,她与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几乎彻夜未眠,一早起来便头昏脑胀。我感慨道:“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,长时间如此,好人也难免熬出病来。”

随后,母亲话锋一转,略带兴奋地告知上午检查结果: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均已基本恢复正常。我也为此高兴。此时,杨医生前来提议,将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了他的建议。下午一点半,我被告知床位已安排好,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在护士协助下乘医用电梯前往新病房。

新病房位于9号房最内侧靠窗位置。刚安顿母亲坐下,护士便通知需立即推母亲至18楼做呼吸功能检查。一位好心的病友家属提醒我可使用消防电梯。然而抵达18楼后,却被告知袁医生暂不在,需下午两点后再来。我只得推母亲返回,几经周折才完成检查。

回到病房,安顿母亲休息后,我注意到同病房另有两位八十多岁的男性患者。其中一位白发老人处于昏睡状态,身上插着呼吸机、氧气管和输液管,景象令人不忍直视。母亲后来轻声说,这两位老人年纪都比她小几岁。相比之下,母亲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,若不发病,完全看不出是危重病人。

由于前夜未眠,且新病房较为安静,母亲很快沉沉睡去。望着眼前景象,我不禁感慨生命脆弱,想到自己亦年逾古稀,将来或许也有卧病之日。此刻的目标,便是尽力延缓那一天的到来,并减轻病痛。想到这里,我更加理解了母亲不愿接受过度治疗的选择。

我之所以坚持每日步行万步、阅读写作、亲自下厨,正是为了维系健康,减少对外卖的依赖。置身于医院环境,目睹重症患者的挣扎,我愈发确信当前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,并将坚持下去。

傍晚五点半,我为母亲买来盒饭。用餐后,母亲提出,若观察三天无异常,她想次日(3月1日)就出院,并嘱咐我明早早点来办理手续。她还特意交代,已让妹妹当晚不必再来陪护,让我放心回家。

3月1日一早,我带早餐赶到医院。母亲告诉我,她已在前晚与主治医生付大夫电话沟通,陈述了出院理由:目前心跳、血压、体温、炎症均已改善,哮喘未再发作,支气管炎可回家服药调养。付医生已答应当日办理出院。

恰在此时,付大夫带领医护团队查房。见到我后,他说明母亲所患并非单纯哮喘,而是“慢阻肺”,暗示需要继续住院检查。未等我进一步沟通,他便匆忙离开前往其他病房。我几次跟随,他均以病人众多为由让我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