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失眠共处的漫长岁月:从抗拒、求医到无奈的“握手言和”
我的失眠史,始于二十岁出头。那时年轻气盛,总觉得能扛过去,从未把它当回事。然而,随着年岁增长,生活的琐碎与压力与日俱增,失眠也变得越来越狰狞。
去年此时,每到夜幕降临,我便陷入一种深切的恐惧——这漫漫长夜该如何熬过?偶尔侥幸入睡,整夜也被噩梦纠缠,常常在半夜惊出一身冷汗,之后便再也无法合眼。如此反复几天,身心俱疲,寸步难行。我知道,不能再这样硬扛下去了。
于是,我去了医院。说来也怪,有时医院仿佛自带一种神力,人一踏进去,病就好似轻了大半。我未必全指望医术,或许只是想碰碰这份“好运气”。
我特意挂了一位年轻医生的号,挑了个工作日,排队的人不多。候诊区里少见中年人,多是穿着校服的“祖国花朵”。这社会怎么了?年纪轻轻就失眠,我实在想不通。他们看我像“混子”,我看他们也像“混子”。这病的队伍里,“该来的”没来,“不该来的”却不请自来,真是世道变天。
我怯生生地在医生面前坐下,为了显得虚弱,我看病时一向最是“温柔”。医生戴着口罩,看得出模样俊朗。他简单问了几个问题,我也简短地回答:“是的”、“好像没有”。我的回答寥寥数语,他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,眼睛始终盯着屏幕,连余光都不曾分给我。
我觉得不能如此草草结束,总该再说点什么。我搜肠刮肚,总算凑出一段话。说完,也就完了。他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真是一位“专注”的医生。末了,他递给我一张诊断书,上面列着几种名字稀奇古怪的药。“照着上面写的吃。”他说。
“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?”我有些愕然,“这药是不是很猛?我有点不敢吃。”
“要治病就吃,不吃就别治。”他可真“铁面无私”。
可我怎么会得这么严重的抑郁症呢?我甚至都没想过要去死。为了验证这个结论,我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有没有过“求死未遂”的经历。一路想着,一路去药房取了药。
回家的路上,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。我想起九岁那年,和母亲闹脾气,为了“气死她”,我决定毒死自己。我没去碰谷仓下那瓶敌敌畏,而是跑到门口的菜地,摘了几片打过农药两三天的扁豆叶子吃。我想,不出意外的话,也就是挂两瓶盐水的事,足够吓唬她了。想到那两瓶盐水的花费会让她瞪大眼睛,我差点笑出来。
后来,我不光没死成,连盐水都免了。我埋怨母亲:“你真抠,给菜打农药兑那么多水干什么?连我都毒不倒,还怎么杀虫子?”母亲一听,二话不说抄起扫把把我狠狠揍了一顿,揍完把我拽到谷仓边,要我当着她面把整瓶农药喝了。现在想来,母亲的心可真“毒”啊。总之,那回我怎么都没死成,老天爷大概就是不想收我。
**服药之夜:等待一场未曾降临的“奇迹”**
回到家,我服下药,像等待一场神迹般躺下,身体笔直,如同即将盖棺的逝者。我就这样躺着,直到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然而,我的脑海却一片嘈杂。我开始在床上翻腾,几乎要把床板掀翻,睡意却杳无踪迹。一闭上眼,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蚊子在耳边轰鸣。
我猛地坐起,抓过床头的《红楼梦》,翻了一页,一个字也读不进。扔开,又换《王阳明心学》,同样徒劳。我躺到客厅沙发上,望着窗外浓稠的黑暗,抬起手在空中画圈,一个接一个,画一个数一个。数着数着就乱了,重来。依然睡不着。
那就起来走走。我从客厅东头走到西头,再从南边踱到北边,走到分不清方向,再走一遍。睡意依然顽固地缺席。一股砸碎一切的冲动涌上来,可想到楼下住着一对七十多岁的老人,只得作罢。最后,我选中了沙发靠枕——不是用手砸,而是用头撞。心想,万一撞晕了,也就能睡了,“晕了就是睡了”。可惜那枕头弹性太好,撞了半天,它完好无损,我头晕眼花。瞥见那堵白墙,这个万万撞不得,搞不好就真“长眠”了。
终于熬到天亮,我像经历了一场大劫,气血耗尽。家人老方很纳闷:“你还是不是人?怎么连安眠药都放不倒?”
**停药之后:一场“生不如死”的跋涉**
白天更加难熬。我不光睡不着,还吃不下,明明腹中空空,却阵阵绞痛。我急忙挂了那位医生的线上问诊号,从白天等到晚上,只等来一句回复:“用药的不良反应,大概会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”
我告诉他,我现在比吃药前还要痛苦难受得多。医生没有再回复。他或许觉得我在无病呻吟,毕竟,他自己又没吃过这药。老方看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劝我停药。我向来不听他的话,但这次,我听了。
停药后,那种“要死不活”的状态又持续了将近一周。如果非要简单概括这段离奇经历,只有四个字——**生不如死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