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与执念:一场未了的家庭恩怨与自我救赎

时间:2026-04-23 06:41:57 优秀范文

清明假期,他们三人回了趟德兴老家,昨天傍晚才赶回来。家里空荡了几天,异常安静。墨本不想去,想等我同行,但我绝无可能踏足那里,他便也失了兴致。我看得出老方对原生家庭的思念,便以“想清静几天”为由,将他们一并“赶”走了。

然而,寂静并未带来安宁,反而滋生了内心的风暴。我的腹部持续不适,仿佛藏着一个不安分的小鬼,时而左侧针扎般刺痛,时而右侧宫缩样阵痛,搅得我寝食难安,形容憔悴。我竟开始急切地盼他们归来,一如当初盼他们离开般矛盾。

老方发来几张照片,画面里他们笑容洋溢,说着吃不完的水果、放不尽的烟花、烤不完的烤肉,日子快活似神仙。我嘴上应和,心里却无半分喜悦。按道理我该为他们高兴,可每当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景象,我眼前总会立刻浮现另一张脸——一张写满小人得志、阴谋与嘲讽,令人不寒而栗的脸。那张脸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与思绪中,让我恨不得将其撕碎。

我已经两年没踏足老方的老家,并且发誓永生不再踏入,与他们永不相见。这背后是怎样的爱恨纠葛?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恐怕永远无法理解。人性太复杂,三言两语道不清,长篇大论又显陈旧,终究是一言难尽。

几年前,我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,那天险些让我丧命,也差点让然无法来到这个世界。但或许我们命不该绝,都侥幸活了下来。救我们的,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有平日并无往来的亲戚,也有生养我的家人。按说我该热泪盈眶,可当时竟流不出一滴泪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人在直面死亡时,眼泪是会枯竭的,大脑是会被清空的。死亡是一种解脱,这话确有道理。但空洞的大脑并非不清醒,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:活下去,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。我无比坚定地望向前方,那里有晃动的人影,有生的希望。手术灯照亮了整个房间,这个生与死交替的空间,见证了无数逝去与新生。我坚信自己能活下来,最终,这股霸道的求生意志驱散了死亡的恐惧,真的带来了生机。

人一旦活下来,大脑立刻会被重新填满。濒死时,念头只剩“活着”;真正活下来后,无数的想法便纷至沓来。这些想法滋生恩怨,恩怨又衍生是非。我曾质问她,为何当时见死不救。她的回答是:“他爸是个守财奴。” 我问:“如果是你女儿,你也会这样吗?”她沉默片刻,低着头说:“你有钱。” 我感到无比荒谬:“我有钱会眼睁睁看自己死去?我凭什么有钱?”她张了张嘴,还是说道:“凭你总买这买那,还都买好的。” 我忍不住叫道:“那都是给你们买的!我自己呢?我过年穿旧衣服你们没看见吗?”她轻浮而讥讽地笑了:“有些人就喜欢穿得跟叫花子似的。”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,原来我差点用自己的“好意”害死自己和孩子。在医生下达病危通知,要求立刻交两万元押金手术时,他们的选择是拒绝。我不该在大难不死后,还去追寻所谓的“真相”。真相是什么?真相就是我的生命,在某些权衡中,是可以被随时搁置的。

老方始终不愿相信他亲爱的家人会怀有如此之“恶”,他不断试图说服我,辩解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。但我该如何理解?他父亲在他母亲告知然已平安送入儿科后,不早不晚,在凌晨两三点转来了两万元。我说那是给然的治疗费,毕竟然是他家的血脉。他不信,却也说服不了我。他的家人是生意人,那两万元是“借”的。之所以手术前死活不肯转来,是因为医生说了很可能“一尸两命”。如果人死了,钱就打水漂了,精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。原来,在那场算计里,我只是一桩“买卖”。

六年过去了,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仍时常在脑海中自动放映。总有人说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纠缠毫无益处。可我始终过不去这个坎。我恨他们,却又无可奈何。昨晚身体不适,我又失眠了,整夜未合眼,脑海里盘桓的依旧是这些往事。除了气伤自己,我什么也做不了,深感无力。

既然已决定不再来往,就不该用这些是非恩怨继续折磨自己。道理都懂,可我做不到不去想。我只能在梦里,与他们进行一场场无休止的争斗。

是时候了断了,毁灭这些执念吧,放过自己。恶人终有恶报,应该是这样的吧。这份“报应”,要么依靠天道轮回,要么依靠自我释然。这一次,我打算交给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