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涩年华:一段关于成长、温情与未竟之缘的回忆
“青涩年华”这个词,常用来描绘涉世未深、纯洁质朴的青春岁月。对我而言,它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,更是一段交织着先天不足、时代洪流、乡土温情与朦胧情愫的深刻记忆。在这个怀旧的年纪,提笔记录下这段心路历程,仿佛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倾诉。
**一、生命的起点与童年的烙印**
我的故事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,南昌师范学校旁一条小巷的出租屋里。身为长子的我,却因早产、体弱,在婴儿时期便面临生存挑战。为了让我活下来,父母不得不将我送到清江县农村的外婆家。那时外婆正为小舅舅哺乳,为了我,她毅然提前给小舅舅断奶。这份以生命接力的亲情,是我人生感恩的起点。后来,我将这段经历写成作文《我的外婆》,当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深情朗诵时,我热泪盈眶。
然而,先天不足的阴影贯穿了我的成长。在身体发育的关键期,又遇上了国家困难时期。营养的匮乏让我最终停留在一米五七的身高,成了一个“小个子”。身体的瘦小带来了外界的嘲讽,我的性格逐渐变得内向、自卑,甚至一度口吃。书籍和地上的涂鸦,成了我沉默世界里唯一的伙伴。
**二、知青岁月:从城市青年到田间劳动者**
1974年高中毕业后,我面临上山下乡的命运。父亲因担心我身体单薄,经多方协调,将我单独安排到新建县石岗镇城郊一个条件相对较好的生产队——李家村插队。
从此,我这个“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”的城市青年,开始了真正的农民生活。插秧、除草、双抢、秋收……日复一日的劳作,皮肤被晒脱几层皮,水田里被蚂蟥叮过,田埂上被毒蛇吓过。汗水与腰酸背痛是每日的必修课。但淳朴的乡亲们给了我莫大的温暖:他们教我农活,照顾我做轻便劳动,逢年过节还会端来鸡汤荤菜。在艰苦的劳作中,我也见识了乡亲们苦中作乐的智慧,民歌、笑话甚至一些“黄段子”,都成了驱散疲劳、凝聚精神的独特方式。
**三、独居祠堂与转机**
安稳日子过了半年,因房东儿子结婚,我不得不搬出。生产队长将我安置在村里一个兼作小学的旧祠堂里。独自居住的日子,白天劳作已十分辛苦,晚上还要面对祠堂的孤寂与骇人的声响,更需自己生火做饭,可谓身心俱疲。
父亲得知我的困境后,再次出面。最终,公社安排我与两位在附近工地打工的上海知青同住。新住处宽敞明亮,吃饭在机关食堂解决,我的生活条件大为改善。也是在这时,我的人生迎来了一段温暖的插曲。
**四、老街余宅:书香门第的温情**
我的新住处需经过一条老街,父亲将我引荐给老街上的余老师——一位当地文化站的负责人。余老师一家是典型的书香门第,家中藏书丰富。他们对我这个爱看书的青年格外照顾,余老师常借书给我,还每周邀我到家吃饭“改善伙食”。
余老师的女儿余倩,正在读高二,比我小三岁。她端庄温柔,学习优异,还做得一手好菜。在频繁的往来中,我们因共同的文学爱好越走越近。我们都喜欢读书,尤其是当时流行的琼瑶小说《一帘幽梦》。余倩不仅有感而发写下读后感,更能提出独到见解。在她的鼓励下,我尝试将下乡经历写成短篇小说《红色的种子》,并经多次修改后,成功发表在1975年的《南昌晚报》上。拿到稿费的那一刻,我第一时间与余倩分享了这份喜悦。
**五、朦胧情愫与理智的告别**
朝夕相处,志趣相投,两个年轻人之间自然滋生了朦胧的好感。我能从她眼中看到温柔与热情。但历经生活磨砺的我已学会理智:余倩即将面临高考,前途光明,我绝不能影响她的学业。同时,我也清醒地认识到现实——以我当时的条件(身高、身份),这更像是一场奢望。因此,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握着交往的分寸,像兄长一样叮嘱她学业为重。
后来,我被派往县水利工地参加大会战,数月后归来,却得知余倩已为备战高考转学至县重点中学。不久后,她如愿考取了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。我为她感到由衷高兴,那段彼此鼓励、充满希望的青涩时光,也永远定格在了记忆里。
**尾声**
回首那段青涩年华,它充满了生命的艰辛、时代的印记、乡土的真情与青春的悸动。我感恩外婆的哺育、父母的呵护、乡亲的善良,也感谢余倩一家给予的温暖与那段未竟的缘分。正是这些点点滴滴,塑造了后来的我,也让那段看似灰暗的岁月,开出了温暖而坚韧的花。
(记于2024年5月20日,南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