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菜园

时间:2026-04-27 06:35:24 优秀范文

惊蛰刚过,母亲便扛起锄头,走进了她最熟悉的舞台。

那片菜地在她的手中焕然一新。她先将几块地细细翻松,再用锄头把土块打碎、荡平,直到泥土变得像面包一样疏松柔软。接着,她小心翼翼地点下拌了土的冬瓜、莴笋、辣椒等种子,撒上一层浮土,盖好稻草,最后浇透水,让土地和种子一道喝个饱足。

从此,菜园成了母亲心头最深的牵挂。每天清晨,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菜园,看看这里,弄弄那里。或许种子也感受到了母亲那份细腻的照料与期盼,在黑暗中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破土而出。没过几天,嫩黄的小圆叶片便顶开泥土,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地舒展开来。

四月一过,雨水一场接一场,阳光也日渐充足,我家的菜地迅速变得五颜六色、郁郁葱葱。该吐绿的,认认真真吐绿;该开花的,漂漂亮亮开花。渐渐地,园子生动而鲜活起来。母亲望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目光里满是慈祥与自豪,那是只有亲手耕耘过的人才能体会的幸福。

雷雨轰隆中,黄瓜苗铆足了劲地疯长。嫩绿的枝头像一个个开朗的少女,争相向上伸展,把触角牢牢缠在架子上。没过多久,一根根顶着黄花的黄瓜就藏在绿叶间悄悄长大——大的、小的、胖的、瘦的,长成母亲喜欢的样子。

豆角藤仿佛长了眼睛,沿着竹竿不断蹿升。冲在最前的总是探路者,一点一点寻找发展的机会。一不小心,藤蔓上便花枝招展,朵儿像小星星镶嵌在细藤间,空气里弥漫着甜中带涩的气息,引得蝴蝶和蜻蜓翩翩飞舞。顶着花的豆角悠悠地拉长自己,母亲每次去看,都忍不住惊呼它们生长的速度。

辣椒树永远是菜园里的主角,占据着最核心的地块。母亲伺弄它们,就像在鞋面上绣花——一针下去,绿的是叶;再一针下去,白的是花。青椒树矮矮壮壮,结出的果实直垂到地面;朝天椒个头高些,果实却小如铅笔头,像冲天角一样直指天空。

丝瓜,母亲通常种在猪圈旁。因为猪圈的屋顶广阔无垠,正适合丝瓜藤自由施展。丝瓜苗果然喜爱这个水肥充足的地方,疯长的姿势令人惊叹。藤上开着硕大的黄花,在高处招摇,引来蜜蜂纷纷爬满枝蔓。有些散漫的枝条竟溜上了附近的大树,长在那里的丝瓜,母亲是无从采摘的。这可成了丝瓜藤的福气——它自在地生长,花开花落,长长的丝瓜像一弯浅浅的新月,斜挂在湛蓝的天空中,一直长到深秋寒冬。

南瓜大多被安排在菜园边侧,枝叶藤蔓缠缠绕绕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在母亲为它们划定的区域里“生儿育女”。南瓜的须蔓晶莹剔透,像玻璃抽成的丝。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引到架子上,整个过程都带着浅浅的微笑,如呵护儿女般轻柔。盛夏,一只只浅绿的南瓜潜伏在藤叶下,细心的母亲找来合适的杨树枝做成支架,让南瓜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,避免它们过重的负荷压坏瓜架。

母亲种菜,颇有讲究。西红柿是外来物种,又上不了餐桌,只在菜园的角落里占据一小块土地。西红柿树成年后小巧玲珑,开着一朵朵仿佛没睡醒的小花,细细嫩嫩地在茂盛的叶间闪烁,光彩照人。不过结果的时候倒是慷慨,一簇簇能长出好几个,有青有红,有大有小,在绿叶的庇护下拼命丰满自己,灿如灯笼,一盏一盏悬在树上。

韭菜、洋姜、艾草的地盘相对稳固。它们栽一次后,只要不把根全部挖出,就会在根据地不断生长,颇有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韧劲。

八九月份,等到摘下的南瓜、冬瓜堆满一屋,辣椒和西红柿的树开始干枯——它们把全身的养分都聚集到了果实里,准备退出历史的舞台。母亲把瓜架和枯藤撤出,重新翻地,再撒上小白菜、卷心菜、白萝卜的种子……这些秋播的种子,便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发芽生根,在寒风萧瑟的气候中强劲成长。

深冬,菜园被大雪淹没,蔬菜只露出绿色的叶尖呼吸。母亲依然坚持去菜园采摘新鲜的蔬菜。每当她采回又大又长的萝卜时,总是满眼含笑地说:“雪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最为清香甘甜,你们尝尝,生吃都是甜的!”我想,母亲对萝卜的这份认可,更多的是对生活“知足常乐”的态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