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开平行:在碉楼与老街间,邂逅一段慢时光

时间:2026-04-27 06:36:15 优秀范文

今年三月,我独自踏上一趟远行,前往素有“碉楼之乡”美誉的广东开平。一个人,一间行囊,倒也自在。

入住潭江半岛酒店后,我推开窗,静静奔流的潭江便顺着酒店一路向东。江边一棵垂柳,正冒出点点新绿,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。江水清澈得透着粉嫩的绿意,像一幅刚调好的水彩,让我竟有捧一口尝尝的冲动。江面上倒映着岸边的道路、园艺和楼群,宛如一幅巨大的水粉画。

来不及整理一路的困顿,我放下行李便出了门,去寻找老街。

街道两旁,青砖黛瓦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依然保留着明清时期的风貌。这座古镇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,居住在其中的居民,骨子里都透着一种古朴。他们经营着小店,做着小本生意,日子过得从容不迫。我穿行在古镇的小巷里,那些弯弯绕绕的石板路,仿佛每一块都在书写历史的篇章;临江的古巷道和码头,则诉说着岁月的厚重与沧桑。在老街上缓缓行走,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,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从前。

这样的老街,连时间的流淌都是缓慢的,不慌不忙。我放慢了平日匆忙的脚步,沿街漫步。每家店铺里都做着不同的营生,门口挂着“时光印迹”“开间小店”“遇见茶包开心”等极具个性的文艺招牌,装点着主人的文艺范儿。而那些早已被人们废弃的石碾子、石磨盘、箩筐、蓑衣,以及精巧绝伦的古旧瓦罐,本该待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或荒野中被时光埋葬,但在这里,却被人们的巧手匠心赋予新的生命。

跟别处的古镇相差无几,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安静。游人寥寥无几,三三两两轻轻走过。店铺里没有吆喝声,店主人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街,或是手里忙着和面粉、包馄饨之类的事。

有家卖土特产的小店,店名取得极有意思——“相遇即是美好”。店铺里摆着虾皮、鱼干等干货,也有荔枝、桂圆等干果,还有老婆饼、鸡仔饼等。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,被装点得像童话世界。让我颇感意外的是,女主人是个五十开外的妇人,豪放的发型,身穿大红衫,手腕上戴着粗大的珍珠手链,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风情。男主人看上去六十岁出头,脸上爬满皱纹,但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和蔼与智慧。他望了我一眼,看我背着长枪短炮,笑着说年轻时他也爱照相,那时还是胶卷的。说起往事,他脸上洋溢着青春的飞扬与诗意。我故意朝女主人望了一眼,问他是谁。他笑了:“你说呢?”我说:“你好眼光啊,那时买相机就是为了拍她吧?蛮有手段的嘛!”想必是我说对了,两人乐得不行。

我一家店一家店地逛,一条巷一条巷地走。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桥,各式各样——有拱着的,有平着的,有双桥连着的……有时才走几步,又遇上一座桥。

夜里下起了雨。次日清晨,我冒雨再去老街。

七八点钟,老街还在苏醒中。许多店铺尚未开门。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吃食小店开了门,不大的门面,干净整洁,上书“早晨的味道”。进门后,木桌木椅,普洱茶在大杯子里浅淡着,客人可以随意取用。清新雅致的风格让我心生欢喜。我临窗坐下,点了一碗熬到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,再点了一碗当地名吃外海面。老板娘给我下好面,便坐到一边喝茶去了。皮蛋瘦肉粥香气四溢,牛肉丸鲜嫩多汁,面条味道极为鲜美,爽口弹牙,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。旁边是宽大干净的玻璃窗,透过它,可以一边享用早餐,一边闲闲地望着窗外的风景——江岸边有三五位悠闲自在的老者在垂钓,他们似乎不在乎鱼儿是否上钩,更像是来点缀这幅景色的,否则,何以如此悠然恬静呢?

吃过早餐,我坐车前往立园。云从窗前掠过,有的像羊群,有的像棉絮,有的像楼宇。有时,只有一块空空的天悬着,像块干净的手帕。一路上,溪流、水塘、稻田、翠竹交错其间,如同一幅诗意无限的田园农耕画卷。见得最多的是碉楼——那斑驳的墙壁、乌黑的窗口和幽暗的射击孔,无不在讲述着那个并不算遥远的年代里,这片土地上发生的风云往事,又仿佛在诉说一个曾经辉煌的故事。它们镶嵌在田间,倒影印在刚种下的禾苗水田里。时而低头觅食、时而起身腾飞的白鹭,让这片绿色海洋平添了几分生动。间或传来一两声鸡犬相闻,三两头水牛甩着尾巴悠闲吃草的场景,让我有种错觉,仿佛置身世外,不染尘埃。

一脚踏入立园,如同闯进了散发着水墨清韵的梦里江南。园内分为大花园、小花园和别墅区三个区域,彼此以人工河或围墙分隔,又巧妙地用桥亭或通天回廊连成一体。它集传统园艺、西洋建筑、江南水乡特色于一身,融汇中西的独特建筑艺术风格令人赞叹。亭台楼榭,曲径通幽,令人有巧夺天工之感。我凝视着碉楼里主人生前的每件物品,触摸这些带有灰尘的历史见证,听着导游的讲解,仿佛在民国风雨飘摇的历史长廊中穿行。

夕阳缓缓西沉时,我踏上了回程的旅途。开平在我身后渐行渐远。古阜骑楼、凝重神秘的碉楼群,以及独具岭南气息和魅力的田园乡村,如同一幅泼墨的水彩画,在我身后悄然合上了它雄浑深沉的扉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