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都之行:一份沉甸甸的亲情与使命

时间:2026-04-27 06:42:49 优秀范文

早在清明前夕,我还在上海时,就决定今年清明节回江西老家——樟树市昌傅,为外婆扫墓,也顺便看看家乡的变化。于是,儿子帮我买了4月5日从上海松江南站到南昌西站的高铁票。刚回到南昌家中,还没等我向母亲报平安,她的电话就打来了。我告诉她刚到家。母亲说,老伴前几天在电话里提到我打算清明节回老家扫墓后,她很感慨,也很高兴,当即打电话给家乡的舅舅。舅舅听后非常感动,对这个远在上海的外甥能在清明时节惦记家乡、专程回来为外公外婆扫墓的孝心,他感到无比欣慰,并真诚地表示感谢。但他劝我不必亲自跑一趟,说清明时节风大雨急,外公外婆的墓地在农村的荒山野岭,路滑难行;我们也都年过古稀,长途跋涉体力不支,恐怕有危险和不安全。他说:“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,过两天我去扫墓,会把你们的思念带给外公外婆,请放心。”话说到这个份上,我也不好再坚持,只能深深表达感激之情。

4月6日一早,我从红谷滩的家出发,乘坐224路公交车来到新建区看望母亲和妹妹。进门时,母亲正在吃早饭。我向她打过招呼,放下行李,先走到父亲的遗像前,双手合十,默默祭奠。随后,母亲让我进里屋坐下。我迫切地问她身体怎么样。她不紧不慢地说:“可能年纪大了,近来身体有些异样。最近两个月摔倒了三次,一次擦破了皮,另一次比较严重,头磕到了硬物,半天爬不起来。”我赶紧问她有没有立刻联系妹妹。她说已经告诉了妹妹,两人还商量了对策。妹妹建议母亲搬去她家住(仅隔一条马路,不到10分钟路程),这样24小时有人照看。这个消息让我高度紧张和担忧,我催促母亲尽快搬过去,不能再拖了,她答应了我的要求。尽管如此,母亲讲述这些经历时,并没有显出恐惧或慌张,反而很淡定地把话题转向别处,拿出放在桌上的两份手写文稿。一份是对我们几个孩子及孙辈的评价,字迹清晰、笔力遒劲、娟秀端正,内容里透露出对我们各不相同的孝敬方式的满意,并表达了赞赏和感激。另一份是安排她百年之后财产如何分配。看架势,像是在做后事安排,又不完全像。她说话从容镇定、面带笑容,分明只是在亲切地拉家常。我认为这就是母亲做人的高明之处——未雨绸缪,哪怕是面对死亡。可结合她刚才提到的身体状况,我不禁感到一阵心寒。

饭桌上,母亲告诉我们,她百年后希望魂归故里,将骨灰葬在老家樟树市。我们理解87岁母亲的家乡情结,表示一定会完成她的心愿,让她放心,并祝她健康长寿、快乐每一天。母亲提议:“这两天如果天气好,是不是可以去樟树市的殡葬管理部门打听一下相关事宜,顺便看望一下在樟树药材市场工作的表妹陈红霞,也问问老家舅舅的情况。他是我唯一的弟弟。”我与妹妹在车站分手后,约定后天一起前往樟树,妹妹随即在网上订好了火车票。

妹妹是我们家付出最多的亲人。多年来,她无怨无悔、默默无闻地照顾着年迈的父母。父亲临终前,她喂水喂饭、端屎端尿,日夜操劳,夏天每天为父亲擦身、换洗衣裤,每天在医院、病房和家庭之间奔波,连轴转。她知道大哥一家三代六口人在上海,负担重又鞭长莫及;二哥虽在身边,但负责群众文艺工作,常年带剧团下乡或外出交流,也有心无力。于是,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,与母亲和弟弟配合,扛起了这个大家庭几乎所有的重担。

父亲病重期间,母亲因劳累过度也一病不起。妹妹和妹夫一同承担起护理两位老人的起居饮食和看病任务。父亲去世后,母亲坚持独居在老房子里,不愿搬去妹妹家。妹妹和妹夫只好每天过来为母亲做饭、打扫卫生、陪她聊天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尤其是有几次母亲突发重病,都是在他们的精心护理、耐心调养和无私奉献下转危为安,有惊无险。

4月8日上午9点35分,我和妹妹在南昌火车站乘坐K2365次列车(南昌开往邵阳),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樟树东站。下车后,我们按照计划先前往樟树市中药材市场,找在那里办公的表妹陈红霞。刚出火车站,一群出租车司机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争相拉客。听到每人要价40到50元后,我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随后我们去找公交车站,准备乘坐公交车。在站台旁,一位年长的司机告诉我们:“公交车要等很久,要不要坐我的出租车?每人20元。”看他说得诚恳,态度和蔼,我们就上了车。车上,老司机满口樟树本地方言,让我们感到熟悉又亲切,仿佛回到了童年。我们也用家乡话和他聊天。他说:“火车站到药材市场路远,一般要收30到50块一个人。看你们也是老人,我就只收20块。”这位白发司机性格开朗豪爽,特别喜欢说话,一路侃侃而谈,向我们介绍了樟树药材市场的经营情况,也展望了药都的发展前景。我们一边聊,一边欣赏樟树的美丽风光,不知不觉20多分钟就到了药都中药材市场。

妹妹让老司机在药都标志性雕塑旁边停车。下车后,妹妹联系上了表妹。我们原本打算请表妹一家在旁边酒店吃顿便饭。我趁妹妹打电话时,已经找好一家不错的酒店,点好了几个菜,正准备下锅,妹妹却告诉我表妹已经订好了饭店,要由她请客。我赶紧叫停厨师,并表达了歉意。表妹说:“你们从省城远道而来,我是这里的主人,理应尽地主之谊。”她带我们走进一家装修规范、干净的酒店,上了二楼包间。宾主落座后,大家自然地聊了起来。尤其是我和她,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了。眼前的表妹四十多岁,黑胖结实、面容美丽,说话快人快语,透露出干练成熟的风格。她在这里与人合作开了一家药材公司,本人任经理,负责批发业务。她感慨地说:“经营药材这碗饭越来越难吃,竞争十分激烈。樟树药都面临群雄逐鹿的局面,各方挑战很大,真有后来者居上的压力。”她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,并让我转告母亲,家里人都很好,请舅妈放心。她劝我们好好玩几天,但妹妹告诉她,我们已经买好了晚上7点半回南昌的火车票。

表妹点了两瓶45度的郎酒(妹妹不喝),我和她各一瓶。我们边吃边聊,当聊到她爸爸(我的舅舅)和外婆(她的婆婆)时,我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
说起我和外婆的那份亲情,真是深入骨髓、刻骨铭心。我出生后不久,母亲没有奶水,家里又困难买不起奶粉。面对困境,外婆毅然决定给只大我一岁的舅舅断奶,转而哺育我这个早产儿,帮我度过了危险期。当时不愿断奶的舅舅哭得嗓子都哑了,闹个不停,不得不被人抱开。我和舅舅虽然辈分不同,但相处得如同亲兄弟,朝夕相伴。外婆精心呵护我们两个长大,一日三餐、洗衣做饭、操持家务,还要养牛、养猪、养鹅、养鸡,去自留地种菜。农忙时,她还要帮舅舅耕种、收割,打理几亩农田和旱地。晚上则坐在油灯下缝补衣裳、织毛衣、纳鞋底。每天她都是最早起床、最晚睡觉的人,忙忙碌碌却无怨无悔。每逢河对面镇上赶集,外婆常常牵着我的小手,坐渡船过河,到街上买糖果、点心给我吃。现在回想这些点点滴滴,外婆勤劳、善良、朴素的音容笑貌,总会浮现在我眼前。我记得高一下学期时,我写的一篇作文《我的外婆》,还被语文老师作为范文在几个班级里朗读。

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,我的童年又是在农村外婆家度过的。记得那时在外婆的村子里上小学三、四年级,和舅舅、邻居小孩一起上学、放学,嬉戏打闹、捉迷藏、下塘摸鱼、下河游泳。那时的我特别淘气。文革期间学校停课,革命样板戏盛行,一群家乡孩子闲得无聊,模仿大人演《沙家浜》。我作为“孩子王”,扮演忠义救国军的司令胡传奎,动作夸张、唱腔走调,无拘无束、天真烂漫。在外婆家的那段童年经历,是我人生中最自由快乐的时光。

我滔滔不绝地讲完后,妹妹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,告诉表妹,我们此行肩负着母亲交托的使命——为她的身后事做安排,打算下午去樟树市殡葬管理中心咨询办理相关手续。表妹提醒说,可以事先打电话问问相关部门。妹妹听后,立即在网上搜索到了殡葬公司的电话。通过工作人员的解释,我们完整了解了办理手续的方法和条件,对方还推荐了几种流行的殡葬方式,特别提到了鲜花葬,说是本地备受推崇的方式之一。没想到,我们想了解的所有问题,一个电话就解决了,完全不必亲自跑一趟。这样省下的时间,下午正好可以去几个有名的景点走走。吃完饭,我们去表妹的办公室稍作休息,随后与她告别,首先走进了中药材市场。

这个中药材市场规模庞大,药铺店面鳞次栉比,一间挨着一间。各种中药材,有的敞开堆放在蛇皮袋子里,有的码放在药柜抽屉中;中成药则琳琅满目地摆放在柜架上或大玻璃瓶里。空气中弥漫着药味的芳香,沁人心脾。妹妹受母亲委托,买了两袋配了核桃、莲子的红糖;她自己还买了菊花茶、桑葚,并配了一副安神的中药方剂。我们逛了好几条街、数十家店铺,妹妹心满意足地感慨道:“这里不愧是药都!价格便宜、品种繁多、质量上乘,名不虚传!”

江西省樟树市在唐朝时就开辟为药墟,宋元时期形成药市,明清两朝走向鼎盛,最终成为“南北川广药材之总汇”,素有“药不到樟树不齐,药不过樟树不灵”的美誉。但由于设施落后、交易方式陈旧等原因,近年来“药都”的繁华一度减退。2004年以来,樟树开始规划建设一个档次高、规模大、硬件设施一流的中药材专业市场,设有功能齐全的现代化电子商务交易大厅,以及休闲广场、阳光草坪、景观大道等配套设施。可以预见,樟树药材市场一定会再创辉煌。从药材市场出来后,看时间还充裕,我们又饶有兴趣地逛了药都公园,最后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归程,当晚10点顺利回到了南昌。

2024年4月10日草于南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