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黑夜成为恐惧的起点——我与失眠的漫长拉锯战

时间:2026-05-01 06:33:54 优秀范文

我患上失眠症已经很多年了,大概从二十岁出头那会儿就隐隐有了苗头。只是当时仗着年轻,身体扛得住,根本没把它当回事。可随着年龄渐长,日常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越来越多,失眠也跟着变得愈发可怕。去年这个时候,只要天一黑下来,我就会陷入无尽的恐惧——漫漫长夜,我又该如何熬过去?

偶尔有幸能入睡,大脑却会被噩梦死死缠住。经常半夜被吓出一身冷汗,之后无论再怎么折腾,也彻底睡不着了。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,把我折磨得几乎寸步难行。我意识到,不能再硬抗下去了,于是去了医院。

有时医院什么都没做,却自有一种神奇的魔力——你只要踏进那扇门,病好像就能好上一大半。我并不是真的指望看病,只是想碰碰这样的好运气。

我特意挑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医生,选了个工作日,排了一小会儿队。来看这种病的中年人很少,反倒是一些穿着校服的“祖国花朵”排在我前面。现在的社会到底是怎么了?年纪轻轻就失眠,真是想不通。我看他们像混日子的小混混,他们看我更像一个失魂落魄的“老混子”。该来的没来,不该来的倒不请自来——世道真是变了。

我怯生生地在医生面前坐下。为了显得自己虚弱,我看病时向来最温柔。那位戴着口罩也看得出轮廓俊朗的医生,简简单单问了我几个问题。我也简单地回:“嗯,是的”“好像没有”。明明我说得简短,他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,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,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我。

我觉得不能就这么马虎了事,总得再说点什么。我东拼西凑,好不容易凑出一串话来。可我说完也就说完了,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——他可真是一个“专注”的医生啊。

末了,他递给我一张诊断书,上面列着一些名字稀奇古怪的药。他说:“照着上面写的吃。”我愣了愣:“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?这药是不是太猛了,我有点不敢吃。”他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要治病就吃,不吃就别治。”真是铁面无私。

可我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抑郁症呢?我明明都还没想过要去死。为了印证这个结论,我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有没有“想死却未遂”的经历。一边想,一边去药房取了药。回家路上,我又想了一路。

最后,我想起了九岁那年。那时候我跟妈妈闹脾气,为了气她,我决定“毒死自己”。于是我没碰谷仓下那瓶敌敌畏,反而跑到门口的菜地里,摘了几片扁豆叶子吃。那扁豆打农药已经有兩三天了,不出意外的话,顶多也就是挂两瓶盐水的事——吓唬我妈绰绰有余。想想那两瓶盐水的钱,也足够吓掉她的大眼珠子,我就忍不住想笑。

后来我不但没死成,连盐水都免了。我说我妈真抠,给菜打农药还兑那么多水,连我都毒不倒,还怎么杀虫?我妈一听,二话不说抄起扫把就狠狠揍了我一顿,揍完把我扔到谷仓前,要我当着她面把一整瓶农药喝了。我妈真毒啊——最毒妇人心。总之,那回我怎么死都没死成,老天就是不想收我这条命。

我吃了药,等待一场奇迹发生。我笔直地躺着,像一个刚死去、正准备盖棺的人。我就这么躺着,一直躺到入夜。万籁俱寂,我的脑海里却一片嘈杂。我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,几乎要把床板翻烂了,还是没有半点睡意。只要一闭上眼,耳边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蚊子在吵。

我“嚯”地坐起身,抓过床头的《红楼梦》,翻了一页,看不进一个字,我把它扔了。换了一本《王阳明心学》,又翻了一页,还是看不进一个字,我把它也扔了。我干脆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,望着窗外黑乎乎的一切,抬起一只手画圆圈——一个接一个地画,画一个数一个。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儿了,那就再来一遍吧,可我还是睡不着。

那就起来走走吧。我从东走到西,再由南走到北。走着走着,分不清东南西北了——那就再走一遍吧。可我还是睡不着。我突然想砸东西,而且是要砸得稀碎那种。可一想到楼下住着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万一吓出个好歹来,那就糟了。于是我选中了沙发枕——我不是用手砸,我是用头撞。万一把自己撞晕了,就能睡了,晕了不就是睡了吗?可那玩意儿弹性太好了,撞了半天,完好无损。我看了一眼那堵白墙——这可万万撞不得,搞不好就撞死了。死了,也是睡了,可我不想长眠啊。

终于,熬到了天亮。我像刚渡了一场大劫,气血耗尽。老方很纳闷,说我不是人——怎么会有安眠药都放不倒的人?

白天更遭罪。我不光睡不着,还吃不下。什么都没吃,肚子却疼得厉害。我急忙挂了那位医生的线上号,从白天一直等到晚上。他回了一句:“用药的不良反应,大概会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”我说我实在难受得紧,比原先还要痛苦得多。医生没再回复我——他可能觉得我是无病呻吟,毕竟他自己又没吃过这种药。

老方看我这个不死不活的鬼样子,劝我还是停药。我从不听他的话,但这回,我真的听了。停药后,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还持续了将近一周。如果非要简单概括这段离奇经历,那只有四个字——生不如死。

失眠啊,我拿什么来拯救你?你害我彻夜难眠,让我的脸暗黄、色斑丛生,弄得我都不敢见半个熟人。我恨透了你,可为了活命,又不得不与你握手言和。做人真难,难死了。

不说了,再说又该胸闷气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