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魔都老城漫步:冬日里的田子坊时光

时间:2026-05-01 06:39:10 优秀范文

2025年元月的第一个周六,上海的冬天虽寒风凛冽,却挡不住晴朗的阳光洒满街头。早上九点半,我和老伴裹上冬衣、扣紧羽绒帽、戴上口罩,迎着冷风走向地铁站,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漫游——目的地是位于上海老城区的文化创意园区田子坊。与上周去城隍庙不同,田子坊就在家门口的地铁9号线上,无需转车,15站后在打浦桥站下车,穿过1号出口进入站内大型商场,过马路便是田子坊的石库门1号入口。

田子坊坐落在泰康路210弄,由上海独有的石库门建筑改造而成。与南锣鼓巷的整齐庄严相比,田子坊更显婉约、小资,带着回眸一笑的柔情。随着众多创意工坊入驻,这里演绎了老上海与新魔都的融合,文艺气息与小清新风格交织,充满了浓郁的海派生活气息。如果说外滩是一位叱咤上海滩的商人,那田子坊就是石库门里的艺术家。

1998年,著名油画家、文化实业家、导演陈逸飞将工作室迁至此处,这片沉寂的工业厂房自此迎来了艺术中心、画廊和工作室的创意思潮。陈逸飞在石库门建筑天地中发现了美,在夹杂于民居的老厂房中挖掘出独特价值,将濒临消逝的景观起死回生,打造出极具文化气息的艺术新天地。

走进弄堂,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老上海石库门建筑风格——三条南北向主弄与若干东西向支路穿插分布,仍有老街市民居住,保留着上海弄堂那五味杂陈的味道。“田子坊”这个名字,是曾居住于此的画家黄永玉所起。因为“田子方”是中国古代画家,取其谐音,便有了“田子坊”。如今,田子坊已成为游客们去上海怀旧打卡的热门地标。

如果没有艺术家的慧眼以及众多有识之士的呼吁与支持,许多弄堂和胡同里的艺术社区与老厂房,或许早已消逝在旧城改造的推土机下。一旦失去,消失的不仅是砖瓦旧梁,还有比旧宅更重要的城市记忆与历史底蕴。毫不夸张地说,田子坊如今的繁华兴盛,陈逸飞功不可没。

与时尚地标“新天地”相比,田子坊充满更多生活气息,上海的温暖与嘈杂在此交融。走进田子坊,在迷宫般的弄堂中穿行,一家家特色小店和艺术作坊不经意间跃入视线。三层楼的老石库门住宅,楼下有茶米家、仕画廊、气味图书馆、乐窟陶吧、守白艺术、陈逸飞工作室等茶馆、小型画廊、家居摆设、手工艺品和创意工作室,楼上仍是住家。稍加留意,便能看到巷弄边咖啡座的老外、街边遛达的老先生、提着菜篮的妇女。新与旧、中国与西方、虚无缥缈与柴米油盐在此交汇碰撞,生机勃勃。如果想歇歇脚,可以坐在茶室品茗小酌,看花花绿绿的人流从眼前流过,感受好奇与猎艳的目光在街巷中飘荡,从而刻骨铭心地理解上海,理解海派文化。

田子坊始建于1930年,由多个“里”弄和“坊”间组成,包括天成里、和平里、发达里、薛华坊、志成坊、平原坊等,原是一个中西结合、厂房与民居混合的社区。1949年前,这里居住着许多海员、医生、画家和洋行会计,相当于今天的白领与中产阶级社区。新中国成立后,这些石库门建筑全部被收归国有,再由各单位统一分配,许多原本一户人家的套房住进五六户人家;上世纪七十年代,又分配给一批无房的下层人士。当大量平民密集居住在一起,这里成为上海居住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。

田子坊的石库门历经百年沧桑,却仍静默一隅。作为中西合璧的产物,石库门门楣精雕细琢,既有江南传统建筑中的仪门砖雕青瓦压顶,又受西欧建筑影响,常用三角形、半圆形、弧形做成长方形花饰,类似西方门窗上的山花楣饰。岁月悠悠,仿佛诉说着旧时上海滩每一寸方砖、每一片残垣里的灯红酒绿与沪上传奇。

田子坊的弄堂每日演绎着儿女情长,又不失风情万种。从里到弄,从弄到里,纵横交错的电线、三层阁上的“老虎窗”、伸长的竹竿上晾晒的五颜六色旗袍,一纸折扇、一方丝巾、一袭长袖,无不彰显里弄的复古韵味。对面窗台上的梅花显然是精心侍弄过的,白得玲珑剔透、冰清玉洁,伴随优美的申曲旋律,年迈的阿婆眯着眼打盹、晒太阳,在藤条摇椅上回忆似水流年,回味“你侬我侬”,那些王琦瑶和“老克勒”的故事恍若眼前,如在昨日。

隐于繁华深处的温暖弄堂,田子坊在每个晨曦薄暮、暗香疏影的季节,都适合浮生半日,在慢时光中跌入温柔之乡。曲径通幽处别有洞天,迎面偶遇金发碧眼的国际友人,相视一笑,擦身而过。弄堂里蕴藏着各种文艺范儿的作坊与店铺:传统剪纸、刺绣、脸谱、胭脂盒、上海老字号雪花膏、留声机、古玩、画廊、特色书店、茶馆、美味小吃、酒吧等,仿佛进入一个历史博物馆。

在一家专营上海雪花膏的老字号门店前,老伴没有跟我打招呼,饶有兴趣地走了进去。我走在前面,见她没有回应,转身不见人影,便回头寻找,发现她正与售货员聊得火热。待我进去,她激动地告诉我,老板娘也是江西抚州人。他乡遇故知,让人感到格外亲切。老伴举起装满雪花膏的手提袋对我说,看在老乡的分上,老板娘本来40元4盒的雪花膏,又额外送了一盒。上次在城隍庙给家人买的雪花膏,他们都反映很好,所以这次多买几盒,作为礼物送给朋友和同学。我冲眼前的中年妇女笑着点头致谢,心里佩服她能长期立足这个热门景点做生意,成本一定很高,看来才子之乡的抚州人确实精明能干。

这一路的行程和经历,我们都及时用图片和文字在微信中向家人与朋友分享。当老伴将几张图片发给儿子后,他立即回复:“这就是你们该有的生活方式!”文字不多,却饱含深情。老伴回复:“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。”

中西合璧的多元文化让田子坊名声大噪。放眼望去,不少中外游客逛累了,便随处择一咖啡馆,温一杯卡布奇诺,耳畔倾听着《梁祝》余音,静坐一隅,沉浸在慵懒的慢时光里。轻呷一口热情洋溢的咖啡,唇齿留香,感受老上海弄堂的味道与“和而不同”的文化交融,体会“大隐隐于市”的岁月静好。

如果说上海是一部有故事的长篇巨制,那么田子坊石库门弄堂的一砖一瓦、一窗一台,就是写满汉字、泛黄的书页。时光如琥珀,那些沪上传奇都被记录在内,在每一个有月亮的晚上,在那棵夹竹桃树下,寻出祖传的铜香炉,点上一炉沉香屑,向远方的你细细诉说沪上弄堂风情,芬芳了流年,温柔了岁月,温暖着尘世的安逸。

与自己15年前初次游历田子坊不同,虽然少了几分当年浓郁的艺术氛围,多了几分世俗的商业气息,但这里仍不愧为沪城最有艺术范的创意文化街区。不同的画廊、画室、美术馆、艺术沙龙鳞次栉比,是弄堂文化与现代艺术的结合地:陈逸飞工作室旧址、田子坊艺术中心、五号画家楼、任微音画馆、守白艺术宫等,带给人满满的艺术享受。还有来自18个国家的200多家知名画廊加盟,名家名作琳琅满目,吸引了络绎不绝的中外宾客。

我们在老弄堂漫步,望着屋顶上的老虎天窗、细细排列的红瓦,以及山墙上的裂痕和青苔,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老上海的气息。在露天酒吧外,听着外国人讲着不同国家的语言,旁边夹着清脆的上海口音,仿佛进入了万国世界。有人翻看着印刷精美的画册,陶醉其中。走着走着,不经意间看到一间画室中,中年画家正在给游客画像,引来好奇的游客驻足欣赏。十几分钟的勾勒涂抹,一幅形神兼备的素描肖像跃然纸上,让顾客意得志满,观众中马上有人加入模特行列。

就在我感觉小资艺术上不了大台面、有些遗憾时,在一处深藏于弄堂的美术馆,看过36位艺术家的2024年年终聚绘水彩、粉画展后,疲惫之躯注入了一针兴奋剂,精神为之一振。画展展期为2024年12月28日至2025年1月4日,我们有幸在展览最后一天欣赏到名家名作。宣传海报透露,这是每年一次的聚绘,为大家带来了持续一周的水彩、粉画视觉艺术盛宴,在整个田子坊艺术街区产生了轰动效应,然而更精彩的还在后面。

看完展览后,我们兴致勃勃地来到展馆二楼。偌大的由原旧工厂大车间改造的艺术沙龙馆别具一格,四五位画家正在聚精会神地作画表演。身边围满了参观者、粉丝、画家和游客,他们专注地观看和欣赏画家们的现场创作。与一般画家现场示范不同,他们是在自己即将完成的艺术作品基础上现场作画,画面效果一览无余,美轮美奂。想到今天是画展7天活动的最后一天,我才恍然大悟,感叹“来得早,不如来得巧”。画家们的操作让我们大开眼界,见识了他们的真功夫与硬技巧。人们屏心静气、目不转睛地安静观看,不少人纷纷用手机记录下这超凡脱俗的艺术沙龙聚会,珍惜这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。

我在其中如饥似渴地睁大眼睛、左顾右盼,关注和欣赏几位艺术家的操作与绘制。特别注意到,他们中有的运用了喷壶、牙刷、焊枪、丝瓜瓤等绘画辅助工具。艺术家们的精湛技艺让我沉迷其中、不能自拔,大呼过瘾。

下午回到家中,我迫不及待地坐在电脑旁敲打键盘,有感而发地写下当天的旅游随笔发到网上,与大家分享。帖子很快引来不少热议。我在职学校退休群里的周珍老师感言:“你带着我们学习了田子坊的文化。”语文老师郭淑娣也写了一段十分感人的点评:“不愧是作家与画家于一身的领头羊!观察细致入微、精雕细刻、浓彩重抹、如数家珍、一一道来,让身居小县城的我领略到了大城市浓厚的文化氛围!一对热爱生活的恩爱夫妇,游览遍了上海名胜古迹,写下了一篇篇散文佳作,你是我们28中退休老师的骄傲!向你致敬!”我读过她的文字后回复:“@乐孺者(郭淑娣),谢谢郭老师的赏识和鼓励!你是行家,是我的文学指导老师,你的评价显然抬举我了,让我感到惭愧!我只是想找点感兴趣的事打发时间,使晚年生活更丰富一点而已!”土生土长的上海人、原南昌美术职业学校退休的马向前老师感言:“田子坊我还没去过呢,什么时候一定去看看。你的文章很生动,学习了很多知识,谢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