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那棵大白菜

时间:2026-05-05 06:35:21 优秀范文

深秋时节,菜园里,母亲手中的锄头熟练地起落,翻挖出一片深厚的沃土。她细细地将大块泥土敲碎、摊平,让土地变得疏松细软。我跟在她身后,像个小尾巴,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样子,把大白菜种子撒进整理好的土壤里。

几天后,菜苗顶着两片嫩绿的圆叶子,破土而出。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。这些小小的生命,仿佛是母亲悉心孕育的希望。

当大白菜苗长到三四片叶子时,母亲便为它们谋划着更广阔的天地——移栽。移栽大白菜,是母亲唯一放手让我干的活。她先把秧苗备好,吩咐我一棵一棵地栽入土中,每棵相隔约三十厘米。栽完后,母亲总要站到垄头仔细端详,哪棵菜苗歪了,她就重新栽正。忙完这些,母亲努力直起腰,拍拍手上的泥土,脸上绽放出舒心的微笑。大约蹲得太久,她说腿酸无力,便由我来做善后工作。在她的指挥下,我轻轻地给菜苗压实浮土,再浇透水。

幼苗期的大白菜,像无邪的幼童,天真烂漫,在水肥的滋润下迅速发育。先是绿油油一片,接着叶子变得硕大肥厚,中心的叶片开始合抱成球。每到这时,母亲会选个晴朗的日子,找来稻草,在我的帮助下,把大白菜铺展的叶子收拢后绑扎起来。冬阳的照射下,大白菜逐渐变得丰腴紧致,胖嘟嘟的,惹人喜爱。寒冬时节,百草枯败,菜园里的大白菜却生机盎然,一棵棵、一排排,傲然挺立,陪伴我们度过整个冬天。

到了冬天,屋外的菜盘空虚,大白菜却像家里的固定成员,几乎天天能见面。每当寒风吹过、大雪纷飞,母亲便叫我去园子里挑大白菜。我走进菜园,砍下一棵,轻轻剥去外层枯叶,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,再到门前的池塘里洗净。不知不觉间,手冻得生疼,耳朵冻得通红。

兜着一身寒气进屋,灶膛里火苗跳跃。母亲往锅里倒入适量油,将大白菜下锅,翻炒至断生,再加些水滚煮。临出锅时,撒上半勺剁辣椒。滚滚油烟裹着辣椒的浓香,弥漫在厨房,让人垂涎欲滴。

开饭了,大白菜带着丝丝辣味,在舌尖上缓缓散开,瞬间唇齿留香。在天寒地冻的冬日里,这股暖流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母亲说,大白菜能补充人体必需的维生素,吃它,嘴唇就不会开裂,手指就不会脱皮。那时我虽不懂其中的道理,却因此爱上了这道菜,而且怎么吃都不腻。

年前年后,炒大白菜时还会放上豆腐、霉豆渣等辅料。有了它们的陪伴,大白菜的口味风格各异,犹如锦上添花,香喷喷的,好吃得不得了。特别是一家人围坐在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大白菜,聊着家事、国事、天下事,欢声笑语填满了屋子,让人里里外外都暖和起来。

我永远都不会忘记1971年的那个冬天。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外公带着一串五花肉来看望我的母亲。随后,母亲做了一锅五花肉炖大白菜。我饥肠辘辘地放学归来,走近一闻,香辣扑鼻,暗吞了几次口水。开锅时,雾气腾腾。我夹起几片大白菜,连吹带哈地大快朵颐,那温润甘甜的味道,便永远铭刻在记忆中,成为挥之不去的眷恋。

一晃,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。身在异乡,每当吃到这道大白菜,在袅袅升腾的雾气中,总会悄然勾起我对故乡的无尽思念,将我拉回那段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时光。我会想起儿时跟着母亲种大白菜的欢乐情景,想起大白菜那股脆生生的清鲜劲儿。如今终于明白,所谓乡愁,就是渗进骨子里的味觉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