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爱如歌——记母亲与慢阻肺抗争的日子

时间:2026-05-05 06:34:56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母亲两次支气管哮喘严重发作,胸闷气短、心跳加快、呼吸困难,让人揪心。春节前的那次,妹妹想送她住院,但母亲或许考虑到我在上海、弟弟刚做完肝囊肿手术在家休养,妹妹一人护理压力太大,便婉言谢绝,只开些药回家调理。

幸好母亲略懂中医,注意保暖、按时服药、意志坚强,妹妹和妹夫照顾得无微不至。加上她乐观积极的心态,以及广泛的文学、音乐爱好,生活规律,病情很快得到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度发作,情况更加危急。妹妹带她到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,医生建议立即转往江西省人民医院,并派出120救护车护送。一系列检查后,医生要求住院治疗。妹妹遵循医嘱,办妥手续,才从红谷滩打电话给我。

接到电话时,我正在吃午饭,震惊之余立刻放下碗筷,坐地铁2号线到阳明公园站,步行10分钟,赶到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22层38号床。看到母亲憔悴地躺在床上,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随后,我与妹妹来到医生办公室,与主治大夫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杨医生坦言,母亲不太配合治疗,是一位有思想、有主见的病人,希望我们能劝她配合。鉴于母亲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,医生建议转入24小时监控的23床。护士用轮椅推母亲出病房,妹妹搀扶她躺上活动病床,送入监控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按医嘱为母亲做24小时心跳和血压跟踪测试。一小时后未见太大异常,母亲建议改为每日两三次间断测试,被拒绝后,她有些不耐烦,以内急要上厕所为由强行拔掉插头。杨医生无奈,让我们在一份医疗免责书上签字。

我深知,作为中学教师的母亲并非无理抵制治疗,而是对自己的病情了然于胸。她认为这次发作,是因过年期间客人来往多,情绪波动大,加上身体劳累、天气阴冷、受凉所致。过去十年,她因哮喘发作,曾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住院或门诊治疗。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耳濡目染下,母亲也懂些应对方法。当医生建议做一系列检查,并要求吸氧、插管或上呼吸机时,她婉言谢绝,认为病情尚未严重到那种地步。

母亲每天喜好读书看报,深知过度治疗引发的事件屡见不鲜。尤其对于支气管这种慢性病,不能指望应急手段短期内见效。许多症状其实是“正常的生理老化现象”,不需要过度干预,否则可能带来更多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更何况,母亲已是年近九旬的高寿老人。她常对我们说:“对于生死,我并不在乎,关键是珍惜过好当下的每一天,随遇而安。”基于这份自信,我们毫不犹豫地站在母亲这边。

为合理安排陪护,我与妹妹商量轮流值守。妹妹让我白天留下,她晚上陪床,明天(28日)午饭后我来接班。妹妹走后,母亲说早上没吃饭有点饿,让我去买碗面。我在医院膳食食堂买了肉丁青菜面,母亲边吃边笑着聊起家常,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。我从心底佩服母亲,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明白人。

下午,母亲吃药、输液、接受检查后,按习惯小睡了一会儿。我问她感觉如何,她说一切正常。我们母子又聊起天南海北。她告诉我:“今年春节过得特别舒畅。你儿子一家四口特意从上海开车回家过年,年三十中午、晚上分别在我和亲家母家吃团圆饭,让我喜出望外。大年初五,你八旬的姑妈夫妇带着从英国回家过年的孙女来拜年,让我感到家族兴旺的喜悦。”

聊着聊着,时间到了下午5:30。陪母亲住院的时光里,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,竟滔滔不绝地与母亲谈心数小时,这恐怕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推说家中已备好饭菜。她因晚餐习惯清淡,只用微波炉热了中午剩下的面汤,配我带的面包作晚餐。天光渐暗,母亲催我回家,说妹妹马上就到。

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来到医院,置换妹妹回家休息。母亲告诉我:“昨晚我和你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,盖着厚被子燥热难耐。病房里个别家属很晚还在聊天,声音嘈杂,我们几乎一夜没睡,一早起来头昏脑胀。”我感慨道:“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。”母亲话锋一转,兴奋地说:“上午检查发现,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基本恢复正常。”听到这个消息,我也十分高兴。这时,杨医生走过来,提议让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,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感谢他的建议。下午1点半,床位落实,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乘医用电梯下到17楼,来到西边的新病房。

进入9号病房最里面的32床,护士刚换了新床单,这张床的病人才出院。我扶母亲躺下休息,护士却让我再用轮椅推母亲上18楼做呼吸功能检查。我推着母亲走消防电梯上到18楼,却被告知袁医生不在,要等到两点钟。我又推母亲下到17楼,来来回回好几趟,才做完检查。

回到病房,安顿母亲睡下,我环顾四周,另外两张床上分别躺着两位80多岁的老头。中间床上的病人满头白发,呈昏睡状态,鼻孔和嘴巴插着呼吸机和氧气罐,手上输液,惨状不忍直视。他女儿正在给他做手背按摩,外孙子则在看手机。母亲后来告诉我:“这两个老头都比自己小几岁。”相比之下,母亲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,若不发病,根本看不出是危重病人。

母亲因头晚没睡好,新病房安静许多,她睡得特别香甜。看着眼前情景,我不禁感慨:人的生命如此脆弱。想到自己已是古稀之年,将来也会像他们一样病倒,我的目标就是让病倒的时间晚一点,症状不那么痛苦。此刻,我更理解了母亲为何不让医生做特别治疗。

现在我每天坚持走一万步、阅读写作、做家务,即使一个人也自己做饭,绝不吃外卖。置身医院,看到危重病人命悬一线、苦苦挣扎,我更坚定了现在的生活道路是对的,以后也将继续走下去。

下午5点半左右,母亲让我去买饭。我到楼下买了两个盒饭,吃完后,母亲说按计划观察治疗3天,如无特殊情况,想明天出院。她嘱咐我明早早点来,争取尽快办好出院手续,并让我告诉妹妹晚上不用陪床,她没事。

3月1日一早,我赶到医院,给母亲带了早餐。饭后,她让我找主治大夫付医生。头晚她已与付医生通话,陈述了出院理由:心跳、血压、体温、炎症均已改善,哮喘也没发作,支气管炎可以回家吃药调养。付医生答应今天办出院。

正在这时,付医生领着几位医生护士巡诊查房,看见我,便说明母亲病症不是哮喘,而是慢阻肺,言下之意需继续住院治疗。不等我交涉,他就急于离开。我几次跟随,在各病房门口等待,他以病人多推脱,让我继续等。我回到病房告知母亲,她立即找出纸笔写下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的精心治疗,鉴于自己各方面检查均有改善,恳请付大夫出具一份出院通知书。陈华 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再去寻付医生,却见他穿梭于各病房,我不便打扰,远远等待,眨眼间便不见人影。

好在另一办公室的医生见状,让我打电话给付医生,并告知号码。电话接通后,我请求他开出院批准书,他让我去办公室。我呈上字条,他立刻在电脑里输出母亲的病历和检查报告,让我到一楼慢性病窗口办出院。我下到一楼排队,轮到时工作人员却说电脑上找不到电子资料,需护士上传。我无奈退出,想到又要上17楼,就有种惊怵感,因为电梯特别拥挤,每次等待都很漫长。

我打电话给付医生,他给我护士号码,让我找护士上传资料。护士却说正忙,让我等待。我感叹:办一个简单的出院手续竟如此棘手,来回折腾,没病也会累出病。自己年过七十,身体尚可,否则早就趴下。但冷静一想,医院大、病人多,大家都有难处,要学会换位思考,我也就释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