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方的呼唤：栾布油画展的艺术苦旅与辉煌绽放
“远方的呼唤——栾布油画作品展”于4月16日上午十时在江西省美术馆如期开幕。原定在馆前广场举行的开幕式，因一场不期而至的中雨，临时移至馆内前厅。出席开幕式的嘉宾包括江西省文化厅厅长池红、江西师范大学党委书记田延光、中国美术学院绘画学院院长杨参军、英国剑桥大学艺术史学博士马克·巴克等600余人。由于人数过多，不少观众只能在雨中驻足聆听。
我本打算挤进前厅，一睹远道而来的美术名家风采，却因人潮拥挤而退出，撑着伞在馆外听完全程。自美术馆建馆以来，我参加过不下十次画展开幕式，但如此高规格、大规模、观众热情如此高涨的场面，实属罕见。
开幕式结束后，主持人宣布展览开始。伴随领导的引领，观展人潮浩浩荡荡地涌入展厅。宽敞明亮的展厅内，挂满了大小不一、题材各异、色彩绚丽、画框考究的油画作品。这里展出的120幅油画，是栾布深入西藏体验生活的结晶，他用油画这一特殊语言，表达了自己对那片土地的深切感受。凝视画作，你能触摸到画家激烈跳动的脉搏，仿佛置身于藏民祈福的队伍中，站在金灿灿的粟米收割的田垄上，或是在扬鞭跃马、准备出发的马队里。或许你曾看过不少西藏题材的绘画作品——图片、画册或原作，但一次性欣赏一位画家的如此多真迹佳作，恐怕是第一次吧？尤其是那几幅六米长的鸿篇巨制，每幅都由20至30多位真人大小的人物群像构成，场面气势恢弘，夺人眼球，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，令人震撼与感动。
整个上午的观展，我惊喜与感奋交加。归纳起来，有以下几点感触：
**1. 作品数量之多、容量之大、品位之高，前所未有。** 栾布从酝酿主题到体验生活，从创作到展览，前后仅用了六年多时间。从作品标注的创作日期看，绝大部分完成于2012至2016年间，其中包括6至8幅大幅巨作。平均每年创作约20幅，这种速度对于一年只打磨一两幅精品的画家而言，堪称不可思议。他不仅需具备对绘画痴迷的精神动力、大量素材、超强意志和娴熟技巧，还必须拥有强壮充沛的体力。然而，栾布克服了各种困难与阻力，成为名副其实的高产画家。他自述：“我默默地勤奋地画画，排除各种干扰。我自认为有强大的心理素质，不是吗？每年能创作如此多的作品，其中驾驭六米大画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，我努力去做了。在这些绘画中可以体会到我的所有心力相倾的收获。面对自己展出的油画创作，真想感叹地说一声：不容易，真的不容易。”对此，我深有体会。去年六月末，我与阔别十多年的栾布重逢，他的衰老程度让我惊愕——当年结实健壮的身体显得佝偻，面庞黑瘦，满头银发稀疏。自我加压、超负荷的脑力与体力并重的劳作，正透支着他的生命。这种付出，绝不亚于奥运冠军的努力与拼搏，却换回了卓越不朽的精品力作，赢得了广大观众的喜爱与崇敬。
**2. 他的勇气与挑战精神令人敬佩。** 长期以来，反映西藏题材的美术作品，尤其是油画，不胜枚举，其中不乏以画藏民形象而蜚声海内外的大腕名家。然而，栾布却在大众逐渐淡出此类题材之时，逆势而上，挑战自我。在“画什么”的当下，他义无反顾、坚定信念，十数次深入雪域高原，沉下心来体验生活。他说：“每一次去，都是那么的兴奋，每一次去，都经历磨难，每一次去又是收获满满。我会在高原寻找广博深远的希冀，我会在藏民中体会生命的呼吸，我会在寺庙里感受上苍的关爱，我会在山水中嗅到自然的情味。”这批作品具有宏大的叙事性，栾布用自己的视角，全景式地表现了西藏人的生活状态，真实反映了他们的性格特征与情感，带有雪域高原特有的气息。作品还呈现出宽银幕式的全景特征，彰显了西域天宽地阔的独特之境。这些画作，又一次带领我们神游西藏，去感受天湛蓝、水碧绿、雪洁白、人憨厚，以及那淳朴的奇情美景。
**3. 作品蕴含深刻的文化素养与创意。** 这种精深的文化内涵与修养，源自广博的阅读量以及深邃的思考与感悟。栾布是我们这一代50后中，最早使用微信阅读美术评论、欣赏中外艺术作品的画家之一。数年来，他每天阅读、分享、转载3至5篇文章或绘画作品，这个习惯成了他必做的功课，无论创作多忙、身处何地，他都乐此不疲。这种坚持，对艺术观念的更新、作品品质与风格的形成与提升，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。栾布感慨道：“我画的题材相对于时尚语言来说，似乎有些陈旧，但仔细品味，这些油画中其实包含了许多现代时尚符号。现在绘画构成式的运用、对造型形式感的现代表达、对色彩前卫性格的探索、符号化、痕迹化、材料化的解析重组，特别是对画面多种绘画因素、节奏和韵律的掌控，都是我多年来绘画研究修养的集中呈现。”行家若细看他的作品，稍加揣摩，就不难发现他对油画风格、形式、色彩、笔触的思考与探索是全方位、多维度的。尤其是近期的人物与风景画，带有国画写意的神韵与风采，耐人寻味。这种改变与提升，若没有扎实的写实造型能力和艺术修养作前提，绝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境界。代表作包括《丰收曲》《节日里的少女》《歌舞手》等。
关于栾布作品题材及表现的问题，我也听到过一些议论。在肯定他造型技能扎实老道的同时，有人提出他的作品尚未形成个人风格，基本上是马宏道、陈丹青的翻版。对此，我不敢苟同。原因有三：（1）**时代背景不同**。80至90年代的主题性绘画崇尚写实主义，西藏当时相对贫穷落后、民风古朴，画家通过写实画法记录藏民真实状态，形象黑瘦、表情木讷、行为困顿。而今天的西藏，经过改革开放与祖国的大力支援，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栾布油画中的藏区阳光灿烂、处处生机勃勃，藏民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精神面貌。（2）**表现形式不同**。以往表现藏民的画面多采用古典写实手法，对于反映古朴民风民俗及情感气质较为贴切自然，但形式相对单一。而栾布的油画取向多元、丰富多彩：有以写实、叙事见长的画面，如几幅大画，像长篇小说般值得细细品味；有写实与写意结合、抒情味浓厚的画面，让人回味绵长；有色彩夸张艳丽、表现激烈情绪的画面，令人刺激过瘾；还有用类似色营造温馨情调的画面，如散文、似潺潺溪流；更有以写意为主的探索性绘画形式，像诗歌般痛快淋漓。栾布自述：“这样做是为了满足不同审美、不同爱好的观众的欣赏需求，也是挑战自我的大胆尝试。”（3）**绘画本体语言开发利用不同**。写实绘画在过去曾占据主导地位，但在当今图像泛化的年代，主题性创作面临诸多困境。与摄影镜头相比，写实在情节与叙事上的优势被弱化。栾布在绘画本体语言上推陈出新，首先更新对主题性绘画的认识，赋予它更宽泛的定义，将抽象、表现性绘画的观念研究与形式研究包含在内。他充分发挥油画材料的特长，在表现手段与方法上做更多探索与处理，同时在生活体验中不断寻求新感受，力求在创意上赋予更多人文本性，提升作品品质与内涵。
有人认为绘画风格就是符号化、固定的表现模式，这种观点未免过时，不符合多样性和与时俱进的创新理念。持此看法的人，对栾布艺术探索的经历了解不深。他们不妨亲临展览现场，仔细研究栾布作品真迹，定会有不同感受。
**4. 栾布炉火纯青、娴熟老练的油画技巧令人惊叹。** 他将对藏民的深情厚谊倾注于画笔，以成竹在胸、行云流水般的豪放笔触表现在画布上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，他善于掌控大画面。行业内有一个共识：人物难画，群像更难，大型群像难上加难。然而栾布迎难而上，以惊人意志和驾轻就熟的技法征服了难关。在众多人物组合中，他对整体画面的节奏、主次、疏密、虚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特别是在人物肖像细节的刻画上，他花费了大量心力，对人物的个性特征、表情、动态、服饰等都反复推敲琢磨，出神入化、惟妙惟肖、真切感人。代表作包括《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》《收获季节》《高原骑士》等。画作场面之壮观、构成之美妙、色彩之绮丽、塑造之精微、笔触之潇洒，让人过目不忘，流连忘返。
“远方的呼唤——栾布油画作品展”是他整个艺术生涯中一次完美的亮相，为振兴江西美术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。他的示范作用不可小觑，召唤着更多有志于在绘画道路上跋涉的人，尤其是青年画家：要丢掉幻想、摒弃浮躁，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，在“画什么、怎么画”的思考与选择中把握好方向，不断在油画本体语言上推陈出新，在生活体验中寻求新感受，并与时俱进，在绘画形式上寻找突破与创新。
作为栾布的朋友，我钦佩他对艺术的痴迷与执着，祝贺他的油画作品成功展出。同时，我更关心他的身体健康。希望他在今后的艺术道路上走得更加从容坚定。毕竟已是年过六旬的人了——珍惜生命，也就是珍惜艺术。栾布不妨在作画之余调剂一下，将这段西藏艺术苦旅与创作经验作一次总结与记录，让它成为一笔珍贵的文化遗产，传承下去，发扬光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