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菜园——一个农妇与土地的四季恋歌

时间:2026-05-09 06:35:28 优秀范文

惊蛰刚过,母亲便扛起锄头,走进她最熟悉的舞台——那片小小的菜园。她将几块地细细翻松,用锄头反复拍碎土块,再轻轻荡平,直到土壤变得像面包一样疏松柔软。然后,她小心翼翼地播下掺了土的冬瓜、莴笋、辣椒等种子,撒上一层薄薄的浮土,盖上稻草,再浇透水,让土地和种子一次喝个饱。

从此,菜园成了母亲心头最深的牵挂。每天清晨,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走进菜园,看看这,摸摸那。种子仿佛感受到了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与期盼,在黑暗中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。没过几天,菜苗便顶着两片嫩黄的小圆叶,从泥土中探出头来,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地生长。

进入四月,一场场雨水如期而至,再加上充足的阳光,母亲的小菜园变得五彩缤纷、郁郁葱葱。该吐绿的认认真真吐绿,该开花的漂漂亮亮开花。渐渐地,园子变得生动鲜活起来。母亲望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眼中满是自豪与慈祥,那份幸福从她温柔的目光中溢出来。

在轰隆隆的雷雨中,黄瓜苗铆足了劲儿疯长。嫩绿的枝头像一个个活泼开朗的少女,俏皮地向上攀爬,把触角牢牢地缠绕在架子上。很快,一根根顶着黄花的黄瓜藏在绿叶间,悄悄长成母亲喜欢的样子——大的、小的、胖的、瘦的,形态各异,惹人喜爱。

豆角藤仿佛长了眼睛一般,沿着竹竿不断蹿升。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探路者,不断寻找发展的机会。一不留神,藤蔓上便开满小花,朵儿镶在细细的枝蔓上,像闪烁的小星星。空气中弥漫着甜中带涩的清香,引得蝴蝶飞舞、蜻蜓盘旋。顶着花的豆角悠悠地拉长自己,母亲每次去看它们,都会惊喜地感叹它们长得太快了。

辣椒树永远是菜园里的主角,它们占据着最核心的地块。母亲伺弄辣椒树,就像在鞋面上绣花一样——一针下去,绿的是叶;再一针下去,白的是花。青椒树矮矮壮壮的,结出的果实沉沉地垂到地面;朝天椒个头高出许多,果实却小如铅笔头,像冲天角一样直指天空。

丝瓜,母亲通常点种在猪圈旁边。猪圈的屋顶广阔无遮,正好任丝瓜藤蔓自由发挥。丝瓜苗也格外喜欢这个水肥充足的地方,疯长的势头令人惊叹。藤上开着硕大的黄花,在高处招摇,引得蜜蜂纷至沓来,爬满了藤蔓。有些散漫的枝条竟溜上了附近的大树,长在那里的丝瓜,母亲已经够不着去摘了——这对丝瓜藤来说倒成了福气,它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,花开花落。那些长长的丝瓜,宛如一弯新月,斜挂在蓝蓝的天空中,一直能长到深秋寒冬。

南瓜大多被安排在菜园的边侧。它们的枝叶藤蔓缠绕绕地疯长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在母亲为它们划定的区域里生儿育女。南瓜的须蔓晶莹剔透,仿佛玻璃抽成的丝。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引到架子上,整个过程都带着浅浅的微笑,就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轻柔。盛夏时节,一只只浅绿的南瓜潜伏在藤叶底下。细心的母亲找来合适的杨树枝做成支架,让南瓜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,避免过重的负荷压坏瓜架。

母亲种菜,颇有讲究。西红柿是外来物种,又上不了餐桌,它们只在菜园的角落占据一小块土地。西红柿树成年后小巧玲珑,开着一朵朵仿佛没睡醒的小花,细细嫩嫩地在茂盛的叶间闪烁,光彩照人。不过到了结果的时候,它们倒是慷慨,一簇簇能结好几个,有青有红,有大有小,在绿叶的庇护下拼命地丰满自己,像一盏盏灯笼,悬在枝头。

韭菜、洋姜、艾草的地盘相对稳固。只要不把根全部挖出,它们就会在自己的根据地里传宗接代,不断生长,真有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韧劲。

八九月份,当摘下的南瓜、冬瓜堆满一屋,辣椒和西红柿的树开始干枯,它们把全身的养分都凝聚到了果实中,准备退出历史的舞台。母亲将瓜架和枯藤撤出,重新翻地,再撒上小白菜、卷心菜、白萝卜的种子……这些秋播的种子,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发芽生根,在寒风萧瑟的气候里强劲有力地成长。

深冬,菜园被大雪覆盖,菜们只露出绿色的叶尖呼吸。母亲依然坚持去菜园采摘新鲜的蔬菜。当她采回又大又长的萝卜时,总是满眼含笑地说:“雪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最为清香甘甜,你们尝尝,生吃都是甜的!”我想,母亲对萝卜的这份认可,更多的,是她对生活“知足常乐”的态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