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面病魔:一位九旬老人的坚强与智慧

时间:2026-05-09 06:35:13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母亲两次因支气管哮喘严重发作入院。第一次发作时,妹妹想让她住院治疗,但母亲担心我一个人在上海、弟弟肝囊肿术后在家调养,妹妹独自护理压力太大,便婉言谢绝,只开了些药回家调理。

母亲懂得一些中医知识,她注意保暖、按时服药、意志坚强,加上妹妹夫妇的细致照料,以及她乐观积极的心态和广泛的文学、音乐爱好,生活规律有序,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发作,情况比之前更加危急。妹妹陪同她到新建区人民医院进行急救,医生检查后建议立即转往江西省人民医院,并派出120急救车护送。一系列检查后,医生要求住院治疗。妹妹遵照医嘱为她办理了住院手续。一切安排妥当后,妹妹才打电话通知住在红谷滩的我。

接到电话时,我正吃午饭,震惊之下立刻放下碗筷,乘坐地铁2号线到阳明公园站,步行10分钟后找到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22层38号床。看到母亲一脸憔悴地躺在床上,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,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凝视。随即,我和妹妹来到医生办公室,与主治大夫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杨医生告诉我们,母亲不太配合治疗,是一位有主见、有思想的病人,这样的病人很难应对,只有靠子女劝她配合。鉴于母亲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,杨医生建议将她转入24小时监控的23床。护士推来轮椅,妹妹扶着母亲躺到活动病床上,送入了有监控设备的新病房。

在新病房,护士立刻为母亲进行24小时心跳和血压监测。一个多小时后,并无明显异常,母亲建议医生可否改为每日两到三次间断式测试。被拒绝后,她有些不耐烦,以内急为由自行拔掉了监测插头。杨医生无奈,让我们兄妹在一份医疗免责书上签字。

我深知,母亲并非无理抵制治疗。她曾是一名中学教师,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。她认为这次发作,主要是因为春节期间客人来往频繁,情绪波动大、身体劳累、休息不足,加上天气阴冷受凉所致。过去十年,她因哮喘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看过门诊和住院。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耳濡目染下,母亲也懂得一些相关知识和应对方法。当医生动员她做一系列检查、吸氧、插管甚至上呼吸机时,她都婉言谢绝了,认为自己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。

母亲每天喜欢读书看报,深知过度治疗可能引发的问题,尤其是对于支气管这样的慢性病,不能指望靠应急手段在短期内见效。许多症状其实是“正常的生理老化现象”,无需过度干预。不必要的治疗反而可能带来更多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,更何况她已年近九旬。母亲常说:“我不在乎生死,关键是要珍惜当下,随遇而安,自由、乐观、积极地生活。”基于这种理解,我们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母亲这边。

为了合理安排陪护,我和妹妹商量轮流值守。妹妹让我白天留下,她晚上陪床,明天(28日)午饭后我来接班。妹妹走后,母亲说她早上没吃饭,有点饿了,让我去买碗面。我在医院食堂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母亲吃着面,面带笑容,轻松地和我聊起家常。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,我从心底佩服母亲,她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明白人。

下午,在吃药、输液、体温测试等一系列治疗后,母亲按习惯小睡了一会儿。我问她感觉如何,她说一切正常。我们母子又聊起了天南海北。她告诉我:“今年春节过得特别舒畅愉快。你儿子一家四口特意从上海开车回家过年。年三十中午和晚上分别在奶奶家和岳父母家吃团圆饭,让我喜出望外。还有,大年初五,你年迈的妹妹夫妇带着从英国回国过年的孙女来给我拜年,让我感到家族兴旺的喜悦。”

我们聊着聊着,不知不觉到了下午5点半。在陪母亲住院的这段时间里,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,竟滔滔不绝、推心置腹地与母亲交流了数小时,这恐怕就是亲情的力量吧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说中午做了两餐的饭菜。她不需要我买米饭,习惯晚餐吃得清淡,便让我把中午剩的面汤热了,就着面包吃。看天色渐暗,母亲催我回家,说妹妹马上就到。

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来到医院,让妹妹回家休息。母亲告诉我:“昨晚我和你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,盖着厚被子,燥热难耐。病房里有些家属很晚还在聊天,声音嘈杂,我几乎一夜没睡着,你妹妹也一样。”“是啊,这病人都想尽量不住院的原因之一。时间长了,没病也会熬出病来。”我感慨道。母亲话锋一转,兴奋地说:“上午检查发现,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基本恢复正常。”听到这个好消息,我也十分高兴。这时,主治大夫杨医生走过来,建议将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,做全面检查和治疗。我们非常感谢他的帮助。下午一点半,我得知床位已落实,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请护士帮忙乘医用电梯下楼,来到新病房。

走进9号病房最里面靠窗的32床,护士刚换好新床单。我扶母亲坐下,她正准备休息时,护士通知我带母亲去18楼找袁医生做呼吸功能检查。一位好心的病人家属提醒我走旁边的消防电梯。然而,到了18楼,却被告知袁医生不在,要等到两点。我只能又推着母亲下楼,来回折腾了几趟才完成检查。

回到病房,安顿好母亲,我坐下来,看到另外两张床上躺着两位80多岁的老伯。中间床上的老人满头白发,呈昏睡状态,鼻孔和嘴巴分别插着呼吸机和氧气管,手上扎着输液管,惨状让人不忍直视。旁边一位中年妇女在给父亲按摩手背,对面的外孙在看手机。母亲后来说,这两个老人都比她小几岁。相比之下,母亲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,如果不发病,根本看不出她也是一位危重病人。

由于前一晚没睡好,这个病房比之前的安静,母亲睡得特别香甜。看着眼前的情景,我不禁感慨:人的生命如此脆弱,想着自己也是古稀老人,将来也可能像他们一样病倒。现在,我的目标是让病倒的时间晚一些,症状不那么痛苦。这时,我更理解了母亲为什么拒绝过度治疗。

我现在每天坚持走一万步,坚持阅读写作,在家做家务,哪怕一个人也自己做饭,绝不吃外卖。置身医院,看到危重病人命悬一线、苦苦挣扎时,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现在的生活道路。

下午5点半左右,母亲让我去买饭。我在楼下买了两个盒饭,吃过之后,她说按计划,观察治疗3天,如无特殊情况,明天就想出院。她嘱咐我明早早点来,尽快办好出院手续,然后催我回去休息,并让妹妹晚上不用来陪床。

3月1日一早,我赶到医院,带了些早餐。饭后,母亲让我去找主治大夫付医生。她说头天晚上已和付医生通过电话,陈述了出院理由:心跳、血压、体温、炎症已逐步改善,哮喘也没发作,支气管炎可以回家吃药调养。付医生答应今天办理出院。

这时,付医生正领着几位医生护士巡诊,他看见我,说明母亲的病症不是哮喘,而是慢阻肺,言下之意是需继续住院检查治疗。他很快离开了病房。我几次跟着他在各病房门口等待,他都说还有病人要查房,让我再等。我回到病房,母亲听后,马上写了一张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的精心治疗,鉴于自己各方面检查均有改善,恳请付大夫出具一份出院通知书。陈华 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去找付大夫,看到他忙碌地穿梭在病房,不便打扰,远远等待,一眨眼却不见了。

好在另一位办公室的医生见我着急,让我打电话给付医生,并告诉我号码。电话接通后,我请求他开出院批准书,他让我去办公室,我呈上字条,他立刻在电脑里输出病历和检查报告,让我到一楼慢性病窗口办理出院手续。我排队半天,轮到后,工作人员却说电脑找不到电子资料,让我通知护士上传。我无奈退出,想到还要上17楼,心里发怵,电梯十分拥挤。我打电话给付医生,他让我找护士帮忙。护士却说正忙,让我等待。我感叹:办个简单的出院手续,竟这么难。自己已年过七十,身体尚可,否则早累趴了。但冷静一想,医院太大,医生病人太多,大家都不容易,学会换位思考,也就释然了。

办好出院手续回到病房,母亲得知一切妥当,十分高兴,马上收拾行李,并让我电话通知妹妹,她说正在回医院的路上。我搀扶母亲坐上轮椅,请护士帮忙乘医用电梯下楼。到了一楼,我扶母亲在大厅坐下,等妹妹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