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显真情:一位九旬母亲对抗慢阻肺的智慧与勇气

时间:2026-05-17 06:34:28 优秀范文

2026年春节前后,我的母亲两次经历支气管哮喘的严重发作。胸闷气短、心跳加快、呼吸困难接踵而至。春节前的那次发作,妹妹本想让母亲住院治疗,但她考虑到我在上海工作,弟弟刚做完肝囊肿手术在家休养,妹妹一人照料压力太大,便婉言谢绝了。她开了一些药,坚持在家调养,没有选择住院。

母亲略懂中医,懂得注意保暖、按时服药,更有着坚强意志。她乐观积极的心态、广泛的文学与音乐爱好,以及规律的生活作息,加之妹妹夫妇细致入微的照顾,让病情得到了及时控制。

然而,2月27日,母亲哮喘再次发作,情况更加危急。妹妹陪同她在新建区人民医院急救,医生检查后建议立即转至江西省人民医院治疗,并派出了120急救车。妹妹随车护送,经过一系列检查后,医生要求住院。遵循医嘱,妹妹为母亲办理了住院手续,一切安排妥当后,才通知了在红谷滩居住的我。

接到电话时,我正吃午饭,震惊之余立刻放下碗筷,坐地铁2号线在阳明公园站下车,步行10分钟赶到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北楼心脑血管科22层38床。看到母亲躺在床上,一脸憔悴,我心疼地握紧她的手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随后,我和妹妹来到医生办公室,与主治大夫杨医生商讨治疗方案。杨医生坦言,母亲不太配合治疗,“是一位有思想、有主见的病人,这样的病人很难应对”,只能寄望于子女劝她配合。鉴于母亲心跳加快、血压升高等症状,医生建议立即转入24小时监控的23床。护士用轮椅将母亲推出病房,妹妹搀扶着她躺进走廊里的活动病床,送入了新病房。

新病房内,护士立即为母亲进行24小时心跳和血压跟踪测试。一个多小时后,并未发现明显异常。母亲建议医生是否可以做每日两到三次间断式测试,得到否定答复后,她显得有些烦躁,以内急上厕所为由强行拔掉了插头。杨医生无奈,让我们兄妹在一份医疗免责书上签字。

我深知,作为中学教师的母亲并非无理抵制治疗,而是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。她认为这次发作严重,可能是因为过年期间客人来往频繁,情绪波动大,身体劳累加上天气阴冷所致。此前十年,她因哮喘发作在江西省肺科医院、新建区中医院看过门诊和住院。加之她的外公和舅舅都是老中医,耳濡目染下,母亲也懂得一些相关知识。当医生动员她做一系列检查、吸氧、插管甚至上呼吸机时,她都婉言谢绝了,认为病情还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。

母亲每天喜好读书看报,深知医疗过度治疗引发的案例屡见不鲜。特别是慢性支气管病,不应指望短期应急手段见效。许多症状其实是“正常的生理老化现象”,并不需要过度干预。不必要治疗可能带来副作用,影响晚年生活质量。更何况母亲已年近九旬。她常对我们说:“对于生死,我并不在乎,关键是珍惜好当下的每一天,随遇而安,自由、乐观、积极才是我向往的养老方式。”基于这份信任,我们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母亲这边。

为了合理安排陪护,我与妹妹商量轮流值守。妹妹让我白天留下陪母亲,她晚上来陪床,约定明天(28日)午饭后我来接班。妹妹走后,母亲说早上没吃饭,现在饿了,让我下去买碗面。我在医院膳食食堂买了一碗肉丁青菜面。母亲吃着面汤,面带笑容,轻松地和我聊起家常。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。我从心底佩服母亲,她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明白人。

下午,随着服药、输液等一系列检查和治疗后,母亲按习惯小睡了一会儿。我问她感觉如何,她说一切正常。我们母子又聊起了家常。她告诉我,今年春节过得特别舒畅愉快:“一是孙子(我儿子)一家四口特意从上海开车回家过年,年三十中午、晚上分别在奶奶家和岳父母家吃团圆饭,让我喜出望外。二是大年初五,耄耋之年的妹妹夫妇带着从英国回家过年的孙女来拜年,让我感受到家族兴旺的喜悦。”

我们聊着聊着,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5:30。在这陪母亲住院的时光里,让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变得滔滔不绝地与之推心置腹地交流,这恐怕就是亲情的力量。母亲留我吃晚饭,我告诉她中午已做了两顿饭菜,想为她买碗米饭,她拒绝了,说习惯晚餐吃得清淡且少,让我把中午的面汤用微波炉加热,配上我带的面包作为晚餐。天色渐暗,母亲催我赶紧回家,说妹妹马上就到。

28日午饭后,我按计划来到医院,换妹妹回家休息。母亲告诉我:“昨晚我和你妹妹挤在一张病床上,盖着厚被子,燥热难耐。病房里个别家属很晚还在聊天讲话,声音嘈杂,整晚几乎没睡,一早起来头昏脑胀,你妹妹也辗转难眠。”

“是啊!这就是病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住院的原因之一。时间一长,没病也会熬出病来。”我感慨道。母亲话锋一转,兴奋地告诉我:“上午各项检查发现,炎症消退,血压、心跳、体温基本恢复正常。”听到这个好消息,我也十分高兴。这时主治大夫杨医生走过来提议,让母亲转入呼吸重症监护科,进行全面检查治疗。我们非常感激,同意并联系床位。下午一点半,我被告知床位已落实,在17楼呼吸重症监护科32床。我用轮椅推着母亲,与护士联系,乘医用电梯下到17楼,来到靠西边的新病房。

走进9号病房最里面靠窗的32床,护士刚换上新床单,这张床的病人才出院。我搀扶母亲坐下,让她躺着休息。正准备上床时,护士却通知我,现在就用轮椅推母亲到18楼找袁医生做呼吸功能检查。病房里一位好心的病人家属提醒我走旁边的消防电梯上去。可到18楼检查室后,却被告知袁医生不在,让我们两点后再来。我又推着母亲下到17楼,这样来来回回走了几趟,才为母亲做完呼吸系统检查。

回到病房,安顿母亲睡下后,我注意到另外两张床上躺着两位80多岁的老头。中间床位的白发病人呈昏睡状态,鼻孔、嘴巴分别插入呼吸机和氧气罐,手上的针管正在输液,其惨状令人不忍直视。旁边一位中年妇女,大概是他的女儿,正为父亲做手背轻度按摩。母亲后来告诉我,这两个老头都比自己小几岁,相比之下她精神矍铄、声音洪亮,若不发病,根本看不出也是一位危重病人。

母亲因头天晚上没睡好,而这个新病房格外安静,她睡得特别香甜。看着眼前的情景,我不禁感慨:人的生命如此脆弱。想到自己也是一位古稀老人,将来也会有病倒的一天。现在我希望能让病倒的时间晚一点,痛苦少一点。想到这里,我便理解了母亲为何不让医生做过度治疗。

我之所以坚持每天走一万步、阅读写作、自己做家务,哪怕一个人也动手做饭,绝不亏待自己,正是出于这种生活理念。置身于医院这个救死扶伤的环境中,看到危重病人命悬一线时,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现在的生活道路是正确的,并将继续走下去。

下午5点半左右,母亲让我去买饭。我下楼买了两个盒饭,吃完饭,她对我说,按计划观察治疗三天,如无特殊情况,明天就想出院,嘱咐我明天上午早一点来,争取办好手续。说完又催我回去休息,并让我转告妹妹晚上不用来陪床,她能照顾好自己。

3月1日一早,我赶到医院,给母亲带了早餐。饭后,母亲让我去找主治大夫付医生,并告诉我,头天晚上她和付医生通电话时已陈述了出院理由:目前心跳、血压、体温、炎症均已逐步改善,呼吸哮喘也未发作,支气管炎可以回家调养。付医生已答应办出院手续。

此时,付医生正带着几位医生护士查房。他看见我,赶紧说明了病情:母亲的病症不是哮喘,而是慢阻肺,言下之意是仍需住院治疗。付医生说完便急于离开,我几次跟随等待,他都以还有很多病人等查房为由推脱。我回到病房告知母亲,她马上找出纸笔,写了一张字条:“感谢付大夫的精心治疗,鉴于自己各方面检查均有改善,恳请付大夫出具一份出院通知书。陈华 2026年3月1日。”我揣着字条再次找付医生,但看到他穿梭于各病房,不便打扰,远远等待时,却眨眼不见了人影。

好在另一位医生见我着急,提议我打电话联系付医生,并告知电话号码。接通后,我请求他开具出院批准书。他让我到办公室找他。我呈上字条后,他在电脑里输出一份母亲的病历及检查报告,让我到一楼慢性病窗口办手续。我赶紧下楼排队,好不容易轮到我,工作人员却告知电脑上找不到相关电子资料,让我通知护士上传。我又无奈退出窗口,想到又要上17楼,心中一阵惊怵,因为电梯特别拥挤,每次都要等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