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菜园

时间:2026-05-17 06:34:38 优秀范文

惊蛰过后的清晨,母亲扛着锄头,走进了她最熟悉的舞台。她把几块菜地仔细翻松,用锄头将土块打碎,再细细抚平,直到泥土松软得如同刚出炉的面包。接着,她小心翼翼地点上掺了细土的冬瓜、莴笋、辣椒等种子,轻轻撒上一层浮土,盖上稻草,最后浇透水,让土地和种子一次喝个饱。

从那以后,菜园便成了母亲心头最深的牵挂。她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走进菜园,看看这儿,弄弄那儿。种子或许感受到了母亲的期盼与呵护,在黑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破土而出。没过几天,菜苗就顶着两片嫩黄的圆叶,从泥土中探出头来,在阳光下欣欣向荣。

四月一到,雨水频频光顾,加上充足的阳光,我家的菜地变得五彩斑斓、郁郁葱葱。吐绿的生菜认真吐绿,开花的番茄漂漂亮亮地开花。渐渐地,园子里生动而鲜活起来。母亲看着自己的杰作,满是自豪,慈祥的目光里流淌着幸福。

轰隆隆的雷雨中,黄瓜苗铆足了劲儿疯长。嫩绿的枝头像一群开朗的少女,搔首弄姿向上挺立,把触角牢牢圈在架子上。很快,一根根黄瓜顶着小花,躲在绿叶里悄悄把自己长成母亲喜欢的样子——大的、小的、胖的、瘦的,应有尽有。

豆角藤仿佛长了眼睛,沿着竹竿不断蹿升。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探路者,不断寻找发展的机会。一不留神,花枝招展了,小花朵镶在细细的藤蔓上,像星星一样闪亮。空气里弥漫着甜中带涩的味道,引得蝶飞蜓舞。顶着花的豆角悠悠拉长自己,母亲每次去看它们,都会惊呼它们成长的速度。

辣椒树永远是菜园的主角,占据着最核心的地块。母亲侍弄辣椒树,就像在鞋面上绣花——一针下去,绿的是叶;再一针下去,白的是花。青椒树矮矮壮壮的,果实一直垂到地面;朝天椒个头更高,果实却小如铅笔头,像冲天角一样直指向天空。

丝瓜,母亲一般种在猪圈旁。因为猪圈的屋顶有着广阔的天地,可以让丝瓜的藤蔓自由发挥。丝瓜苗倒也喜爱这个水肥充足的地方,那种疯长的姿势总是让人惊叹。丝瓜藤开着硕大的黄花,在高处招摇,引得蜜蜂纷至沓来,爬满藤蔓。有些枝条散漫地溜上了附近的大树,长在那里的丝瓜,母亲没法采摘。对丝瓜藤来说,这是福气,它可以自在地生长,花开花落。那些长长的丝瓜,如一弯浅浅的新月,斜挂在蓝蓝的天空中,一直长到深秋寒冬。

南瓜大多安排在菜园的边侧。它们的枝叶藤蔓缠缠绕绕地疯长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在母亲划定的区域里生儿育女。南瓜的须蔓晶莹剔透,好像玻璃抽成的丝。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引到架子上,整个过程都带着浅浅的微笑,如同呵护儿女般轻柔。盛夏,一只只浅绿的南瓜潜伏在藤叶底下。细心的母亲找来合适的杨树枝做成支架,让南瓜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,避免过重的负荷压坏瓜架。

母亲种菜颇有讲究。西红柿是外来物种,又上不了正餐的餐桌,只在菜园角落占据一小块土地。西红柿树成年后,小巧玲珑,开着一朵朵好似没睡醒的小花,细细嫩嫩地在茂盛的叶间闪烁,光彩照人。不过结果的时候倒是慷慨,一簇簇能有好几个。有青有红,有大有小,在绿叶的庇护下拼命丰满自己,灿如灯笼,一盏一盏在树上悬着。

韭菜、洋姜、艾草的地盘相对稳固。它们栽种一次后,只要不把根全部挖出,就会在自己的根据地里传宗接代,不断生长,颇有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味道。

八九月份,等到摘下的南瓜、冬瓜堆满一屋,辣椒、西红柿的树开始干枯。它们把全身养分都聚集到果实后,等待着退出历史的舞台。母亲把那些瓜架枯藤撤出,重新翻地,再撒上小白菜、卷心菜、白萝卜的种子……这些秋播的种子,便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发芽生根,在寒风萧瑟的气候里强劲有力地成长。

深冬,菜园被大雪淹没,菜们只露出绿色的叶尖呼吸。母亲依然坚持去菜园采摘新鲜的蔬菜。她采回又大又长的萝卜时,总是满眼含笑地说:“雪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最为清香甘甜,这萝卜,你们尝尝,生吃都是甜的!”我想,母亲对萝卜的认可,更多的是对生活“知足常乐”的态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