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大白菜

时间:2026-05-25 06:34:10 优秀范文

深秋的菜园里,母亲熟练地挥动锄头,深挖细掘那片土地。接着,她又把翻出的大块土壤细致地击碎摊平,使其变得疏松细碎。我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母亲身后,有模有样地学着她将大白菜种子撒入整理好的土中。几天后,菜苗顶着两片嫩绿的圆叶子,从土里钻了出来,在微风中摇曳,仿佛在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。

当大白菜苗长到三四片叶子时,母亲就将它们移植到更广阔的天地。移栽大白菜,是母亲唯一放手让我干的活。她先把秧苗备好,吩咐我一颗一颗地栽入土中,间隔三十公分左右。栽完后,母亲还会站在垄头仔细地瞅,如果有哪棵菜苗栽得不正,她就会重新栽一遍。忙活完毕,母亲努力直起腰杆,两手拍打着手上的泥土,脸上绽放出舒心的微笑。大概是因为蹲的次数太多,她说腿酸无力,只好让我做善后工作。在她的指挥下,我轻轻地给菜苗压实浮土,浇透水。

幼苗期的大白菜像是无邪的幼童,天真烂漫,在微凉的风里水灵灵地伸展着腰身。在水和肥料的滋润下,它们迅速发育——先是绿油油一片,随后叶子变得硕大肥厚,中心的叶子开始合抱成球。母亲会选一个晴朗的日子,找来一些稻草,在我的帮助下,把大白菜铺展的叶子收拢后绑扎起来。随着冬阳的照射,大白菜逐渐变得丰腴紧致,胖嘟嘟的。寒冬时节,百草枯败,菜园里的大白菜却生机盎然——一颗颗、一排排,傲然地挺立着,显得格外惹人喜爱,陪伴我们度过一个寒冬。

冬天,菜盘空虚,大白菜像我们家里的一份子,天天都能见上面。每当寒风吹过、大雪纷飞,母亲便叫我去园子里挑大白菜。我走进菜园,砍下一颗大白菜,轻轻剥去外层的枯叶,把它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,在门前的池塘里洗净。不知不觉中,手冻得生疼,耳朵冻得通红。

兜一身寒气入屋,灶膛里火苗跳跃。母亲往锅里倒入适量油,随后大白菜下锅,翻炒至断生。接着,加水滚一会儿,临出锅时撒上半勺剁辣椒。于是,滚滚的油烟带着辣椒的浓香萦绕在厨房,让人垂涎欲滴。

开饭了,大白菜带着丝丝辣味,在舌尖上缓缓散开,瞬间让人唇齿留香、荡气回肠。在天寒地冻的冬天里,寒气瞬间从身上逃逸得无影无踪。母亲说,大白菜能补充人体必需的维生素,吃了它,嘴唇就不会开裂,手指手掌就不会脱皮。那时的我虽不懂其中的道理,却因此喜欢上了这道菜,而且感觉怎么也吃不厌。

年前年后,炒大白菜时还会放上一些豆腐、霉豆渣等辅料。有它们作伴,大白菜的口味又是风格各异,宛如锦上添花,香喷喷的,好吃得不得了。特别是一家人围坐在桌旁,吃着热气腾腾的大白菜,聊着家事国事天下事,欢声笑语填满了屋子,让人里里外外都暖和起来。

我永远都不会忘记1971年的那个冬天。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外公带着一串五花肉来我们家看望他大女儿——我的母亲。随后,母亲做了一大煲五花肉炖大白菜。我饥肠辘辘地放学归来,走近一闻,香辣扑鼻,暗吞了几次口水。开锅之时,雾气腾腾。夹起几片大白菜,连吹带哈地大快朵颐一番。那温润甘甜的大白菜味道,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中,成为我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眷恋。

一晃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。身在异乡,每当我吃到大白菜这道菜,在袅袅升腾的雾气中,都会悄然勾起对故乡的无尽思念,将我拉回那段有母亲陪伴的童年时光。我会想起儿时跟着母亲种大白菜时的欢乐情景,想起大白菜那脆生生的清鲜劲儿……突然明白,所谓乡愁,就是渗进骨子里的味觉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