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带你看心理医生

自从上了幼儿园，然就染上了啃手指的坏毛病。为了改掉这个习惯，我软硬兼施，骂也骂过，打也打过，哄也哄过，甚至还和他谈过条件——总之能想到的办法全试了一遍。可结果不但没好转，反而愈演愈烈。指甲没了还算小事，怕就怕哪天不小心把手指啃掉了，那就糟了——没手指怎么写字？写不了字怎么考大学？考不了大学，那问题可就大了。

去年一过完年，我拉着老方带然去了儿童医院的保健科。一位慈眉善目的医生耐心听完情况后，怀疑然体内缺了什么微量元素。检查下来，发现他什么都不缺，血气还旺盛得很。医生摊摊手，无奈地说：“他大概是无聊才咬的，你们多给他找点事做。”还好心嘱咐我告诉老师上课多点点他的名。我只听说无聊会发呆、会没事找事，可从没听说无聊会啃自己的手指啊——真要咬，也该去咬别人才对吧？把自己的手指咬得破破烂烂的，多难看。人的大脑，真是难以理解。

老师跟我抱怨：“一节课下来光顾着点他名了，啥都没教成。”我略表歉意，说这样下去肯定不行，别的家长要有意见了。老师却说：“别的家长还没意见，然倒先有意见了。”原来他对老师很不满，冲着老师撒气：“凭什么总点我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交了学费！”这小兔崽子，得了便宜还卖乖，教这种学生，真想上吊。

时间一天天过去，什么都在变，连然的手指甲也在变——变得不堪入目。前两天，徐老师拍了张然手指的照片发给我，附言：“肉都咬出来了，太恐怖了。”我无言以对，该说的早就说完了，只回了句“周末带他去看医生”。对自己都这么狠，将来一定是个狠人，我不免忧心。

这次我们挂的是儿童心理行为科。说来奇怪，那位年轻的医生压根不看他的手指，是我硬把然的手摊开，逼他看的。我们聊了几句，医生突然叫然出去。我吩咐老方把然带出去玩，心里又紧张又害怕。

“这个嘛，可能是注意力集中缺陷，或者有多动症的倾向，最好检查一下。”医生压低声音说，我心想：难不成还怕然在门外偷听？不然干嘛这么小声，我都快竖起耳朵听了。

“就这个？那没必要叫他出去。”

“他要是听见了，万一干脆摆烂了，那就更不好办了。”医生意味深长地说。可他一个五岁的小孩哪里听得懂这些？再说了，就算听得懂，有注意力集中缺陷，也未必能听进去吧。心理医生的脑回路，真是新奇。

“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，该怎么办？麻烦吗？”

“那就要心理干预了。不过不用太担心，就算是强迫症，我们也能给他掰正来。”医生信心满满，我也跟着信心满满。

然被带进脑电图室，过了好一阵子才被带出来。我担心他害怕，一见他就问：“游戏好玩吗？”

“好玩是好玩，可这个纸上为什么我的脑袋有彩虹呢？”他问。

“那红色的应该是血，我们身上到处是血。”

“为什么不是全红的？还有黑色的。”

“那个可能是骨头吧。”我边走边瞎说，其实我也不懂。当妈的，有时还是得装装有文化的样子，反正他也戳穿不了。

随后我们进了测量室，医生正忙着。我瞥见旁边立着一个测身高的仪器，可好奇他到底有没有一米二了——我们打算五一去庐山玩，超过一米二要买半票的。我赶紧叫然脱掉鞋子站上去，他很听话，听话是因为他觉得我好玩。测量仪上卡着一个蓝色带锥形的小盒子，我叫然把下巴放到盒子里。可他怎么放，背都伸不直。驼着背量怎么行？我正要帮他掰直，医生却急忙走过来把我推开，脸色严竣，干脆利落地把然翻了个面，将蓝色盒子移到他的头顶。那一刻，老方满脸通红。真是丢死人了，我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。

等要进418室时，我犹豫了，拿不定主意。我看向老方：“这免费的脑电图显示他近似正常，接下来不免费的还用查吗？”

“查不查差别不大。”他说了句废话。

“万一真像医生说的那样？及时发现及时干预，心理毛病开不得玩笑。”

“那就查吧，来都来了，不查不是白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