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眠这场漫长的拉锯战

时间:2026-05-29 06:41:35 优秀范文

我患上失眠症,已经很多年了。准确地说,大概从二十岁刚出头时,它就悄悄找上了门。年轻时仗着身体好、扛得住,我压根没把它当回事。可随着年岁渐长,生活中鸡零狗碎的琐事越来越多,失眠也越来越猖獗。去年的这个时候,只要天一黑,我就陷入无尽的恐惧中——漫漫长夜,该如何熬过去?偶尔侥幸睡着,大脑却会被噩梦死死缠住,经常半夜被吓出一身冷汗,之后翻来覆去,再怎么折腾也睡不着了。

这种日子持续了几天,已经把我折磨到寸步难行。我想,不能再这样硬扛下去了,于是终于去了医院。说来也怪,有时医院什么都没做,却有一种奇妙的神力——只要人踏进去,病似乎就好了一半。也许我不是去看病,只是想碰碰这种好运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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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初诊与诊断书**

我特意挑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医生,选在工作日去,排了一小会儿队。来看这种病的中年人并不多,大多是穿着校服的“祖国未来的花朵”。我不禁想:这社会是怎么了?年纪轻轻就失眠,真是想不通。我看他们像混子,他们看我更像混子。这种病的队伍里,该来的没来,不该来的却不请自来——世道,真是变天了。

我怯怯地在医生面前坐下。为了显得自己虚弱,我看病时一向最温柔。戴着口罩也难掩俊朗的医生,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,我也只是简单回答:“是的”,“好像没有”。我明明回的极短,医生却把键盘敲得稀里哗啦响。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电脑,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给我。我觉得不能就这么马虎地结束,应该再说点什么。我东拣西拣,总算凑出一串话,可我说完也就完了,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——他真是一个专注的好医生。

最后,他递给我一张诊断书,上面列着一些名目古怪的药。他淡淡地说:“按上面写的吃。”我一看诊断结果:“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?这药是不是很猛啊,我有点不敢吃。”他面无表情地回:“要治病就吃,不吃就别治。”真是铁面无私。可我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抑郁症呢?我甚至都还没想过要去死。

为了印证这个结论,我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是否曾有过寻死未遂的经历。一边想,一边去药房取了药,回家的路上又接着想。最后,我想到了九岁那年——我和妈妈闹脾气,为了气她,我决定“毒死自己”。但我放着谷仓下那瓶敌敌畏不喝,反而跑去门口的菜地里摘了几片扁豆叶子吃。那扁豆已经打过农药两三天了。不出意外的话,也就是挂两瓶盐水的事,吓唬妈妈绰绰有余。想到那两瓶盐水的钱足够吓掉她的大眼珠子,我就忍不住笑。后来,我不但没死成,连盐水都免了。我说妈妈真抠,给菜打农药兑那么多水干什么,连我都毒不倒,还怎么杀虫子?妈妈一听,二话不说抄起扫把就把我狠狠揍了一顿。揍完,她把我扔到谷仓前,要我当着她面把整瓶农药喝下去——妈妈真毒啊,最毒妇人心。总之,那次我怎么都没死成,老天就是不想让我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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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药物的折磨与深夜的挣扎**

我吃了药,等待一场奇迹发生。我笔直地躺着,像刚死去的人准备盖棺一样。就这样躺着,直到入夜。万籁俱寂,我的脑海却一片嘈杂。我开始在床上翻腾,几乎快把床板翻烂了,却还是没有半点睡意——只要一闭上眼,成千上万的蚊子就在我耳边嗡嗡作响。

我“嚯”地坐起身,拿过床头的《红楼梦》,翻了一页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便扔了它;又换了一本《王阳明心学》,又是翻了一页,还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也扔了。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切,抬起一只手画圆圈——一个接一个地画,画一个数一个。数着数着,忘了数到哪里,只好再来一遍。但我还是睡不着。那就起来走走吧——从东走到西,再由南走到北;走着走着,分不清东南西北了,那就再走一遍。可我还是睡不着。

我突然想砸东西,而且是砸得粉碎的那种。但一想到楼下住着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万一吓出个好歹来,就糟了。于是,我选中了沙发枕。我不是用手砸,而是用头撞——万一撞晕了,就能睡了,晕了就是睡了。可那玩意儿弹性太好了,撞了半天,完好无损。我又看了一眼那堵白墙,这可万万撞不得,搞不好就撞死了。死了也是睡了,可我不想长眠。终于,等来了天亮。我像渡了一场大劫,气血耗尽。朋友老方很纳闷,说我简直不是人——怎么会有安眠药都放不倒的人?

白天更遭罪。我不光睡不着,还吃不下;什么都没吃,肚子却疼得厉害。我急忙挂上那位医生的线上号,从白天等到晚上,他回复:“用药的正常不良反应,大概会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”我说:“我实在难受得紧,比原先还要痛苦。”医生没再回复我——他可能觉得我是无病呻吟,毕竟他自己又没吃过这药。老方看我这个不死不活的鬼样子,劝我还是停药。我从没听过他的话,可这一次,我却听了。停药后,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还持续了将近一周。如果非要简单概括这段离奇经历,那只有四个字——生不如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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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与失眠握手言和**

失眠啊,我拿什么来拯救你?你害我彻夜难眠,让我的脸暗黄、色斑丛生,弄得我都不敢见半个熟人。我恨透了你,可为了活命,又不得不与你握手言和。做人真难,难死了。

不说了,再说又该胸闷气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