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平游记:一个人漫步在时光里的碉楼之乡

时间:2026-05-29 06:43:00 优秀范文

这个三月,我独自踏上了一段远行,前往素有“碉楼之乡”美誉的开平。没有同伴,只带一身轻装。

我入住潭江半岛酒店。酒店外,潭江静静奔流,一路向东。江边一棵柳树,悄然绽出点点新绿,让我心头一喜。江水清澈,泛着粉绿的柔光,嫩得像要化开,竟让我忍不住想捧一口尝尝。倒映在水中的岸边道路、园艺和楼群,仿佛一幅巨大的水粉画,铺展开来,安然静谧。

来不及梳理一路的疲惫,我放下行李,便匆匆出门,去寻找那条传说中的老街。

街道两旁,店铺鳞次栉比,青砖黛瓦依旧保持着明清时期的古朴风韵。这是座拥有四五百年历史的古镇,居民骨子里透着一种悠远的古意。他们开着小小的店铺,做着平淡的生意。我走在古镇蜿蜒的石板路上,脚下每一条弯曲的路径似乎都在低语历史;临江的古老巷道和码头,则诉说着岁月的厚重与沧桑。漫步其中,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,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从前。

这样的老街,连时间都流淌得缓慢,不慌不忙。我不禁放慢匆忙的脚步,沿着街边一家家看过去。每家店铺都做着不同的营生,门口悬挂着个性十足的招牌,比如“时光印迹”“开间小店”“遇见茶包开心”,字里行间透着主人满满的文艺范。那些早已被岁月抛弃的石碾子、石磨盘、箩筐、蓑衣,还有精巧的古旧瓦罐,本该静静躺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或荒野中,被时光埋葬。但在这里,它们被巧手匠心赋予了新的生命。

与别处古镇相比,这里大同小异,唯独不同的是那份安静。游人极少,三三两两轻步走过。店里没有一声吆喝,店主人们安静地坐着,看看街景,或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——和面、包馄饨、整理货品。

我走进一家卖土特产的小店,店名起得极有意思——“相遇即是美好”。店里摆着虾皮、鱼干等干货,也有荔枝、桂圆等干果,还有老婆饼、鸡仔饼等小吃。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,被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。让我意外的是,女主人竟是个五十开外的妇人,豪放的发型,穿大红衫,戴粗大的珍珠手链,举手投足间,自带几分风情。男主人看上去六十出头,满脸皱纹,但眼睛炯炯有神,透着和蔼与智慧。他望了望我,看我背着长枪短炮,笑道:“年轻时,我也爱照相,那时还是胶卷的。”说起这些,他眼中闪过青春的飞扬与诗意。我故意朝女主人瞥了一眼,问他是谁。他笑问:“你说呢?”我打趣道:“好眼光,那时买相机就是为了照她吧?挺有手段的!”想必是说中了,两人都乐得合不拢嘴。

我一家家店铺看过去,一条条巷子走下来。印象最深的是桥,各式各样——有拱桥、平桥,还有双桥相连……有时才走几步,又遇一座桥。

夜里下起了雨。次日清晨,我冒雨再去老街。

七八点钟,老街还在苏醒中。许多店铺尚未开门。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吃食小店,门面不大,收拾得整洁,招牌上写着“早晨的味道”。进门后,木桌木椅,普沵茶在大杯子里浅淡地泡着,客人可随意取用。店内干净雅致,我很喜欢。我临窗坐下,点了一碗熬到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,再来一碗当地名吃外海面。老板娘为我下好面,便坐到一旁安静喝茶去了。粥香四溢,牛肉丸鲜嫩多汁,面条味道鲜美,爽口弹牙,每一口都满满的滋味。透过宽大的玻璃窗,一边品尝美食,一边闲闲地望着窗外——江岸边有三五位悠闲自在的老者垂钓。他们似乎不在乎鱼儿是否上钩,更像是特意来点缀这方景色,不然怎么会如此悠然恬静呢?

吃过早餐,我坐车前往立园。云朵从窗前遛过,有的像羊群,有的像棉絮,有的像楼宇。偶尔,窗外只剩一片空空的天,悬在那里,像块干净的手帕。一路上,溪流、水塘、稻田和翠竹杂处其间,宛如一幅诗意无限的田园农耕画。见得最多的是碉楼。斑驳的墙壁、乌黑的窗口和幽暗的射击孔,无不在讲述着那个并不算遥远的年代里,这片土地上发生的风云往事;又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。碉楼镶嵌在田陌之间,影子倒映在刚插下禾苗的田水里。时而低头觅食、时而起身腾飞的白鹭,为这片绿色海洋平添了几分生动。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,三两头水牛甩着尾巴悠然吃草,此番景象让我恍若置身世外,不染尘埃。

一脚踏入立园,就像闯进了一幅散发着水墨清韵的梦里江南。园内被分为大花园、小花园和别墅区三个区域,彼此用人工河或围墙分隔,又巧妙通过桥亭或通天回廊连成一体。这里集传统园艺、西洋建筑、江南水乡特色于一身,融汇中西的独特建筑艺术令人赞叹。亭台楼榭,曲径通幽,巧夺天工。我凝视碉楼里主人生前留下的每一件物品,触摸这些带有灰尘的历史见证,听着导游的讲解,仿佛在民国风雨飘摇的历史长廊中穿行。

夕阳缓缓西沉时,我踏上了回程的路。开平在我身后渐行渐远。古阜骑楼、凝重神秘的碉楼群,以及独具岭南气息的田园乡村,如同一帧泼墨的水彩画,在我身后悄然合上它雄浑深沉的扉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