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的青涩年华

时间:2026-06-03 14:21:03 优秀范文

青涩年华,常被用来形容那些涉世未深、年轻纯净的少男少女。在六七十年代,这种青涩是一种独特的美——源于思想的保守,目光的清澈与简单。回想当年,青涩年华里,情怀如梦;今朝聚首,激情岁月中,往事如歌。我的青涩年华,充满了跌宕起伏的情节与故事。在这个喜欢怀旧的年纪,用文字记录这段刻骨铭心的心路历程,有一种酣畅淋漓的释放感。

二十世纪50年代初,我出生在南昌师范学校旁一条小巷子的出租屋里。那时,我的父母分别在省师范学院读大学和市师范学校读中专。由于我早产、先天不足,母亲又缺奶,我天天哭闹不止。医生建议:早产儿尽量母乳喂养,早接触、早吸吮,同时注意观察腹部是否有呕吐、腹胀等表现。于是,父母不得不把我送到清江县农村的外婆家喂养。

当时,外婆正给不到1岁的小舅舅哺乳。为了拯救我幼小的生命,她只好提前给小舅舅断奶,让我接力吸食她身上残存的乳汁。这是一段多么惊心动魄的亲情传递啊!我感恩外婆,是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后来,我把这段经历写进了作文《我的外婆》。高中语文课上,当唐老师声情并茂地给全班同学朗诵时,我激动得热泪盈眶。可想而知,我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艰难长大的——从小体弱多病,然而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七八岁身体发育的关键期,又赶上了1962年的国家自然灾害。我单薄的生命更加脆弱,以至于到了70年代中期,身高仍停留在一米五七左右,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个子。

由于先天不足,瘦小的我常遭人鄙视和嘲讽。我变得胆小慎微、内向孤僻、不爱说话,自卑感很强,后来甚至发展到口吃结巴。因为不合群,大家总见我捧着小人书翻看,或拿着小木棍蹲在院子里涂涂画画、自娱自乐。个别小朋友看我沉默寡言,就来欺负我,抢我的小人书,用脚抹掉我画的东西,我也不计较。时间一长,大家觉得无趣,就不再理我了。

在家里,我是个乖乖崽。作为长子,父母对我呵护宠爱。在家庭困难、兄弟姐妹分配不匀时,他们总是优先满足我的需求,仿佛是在弥补由于大意给我带来的身心创伤。

随着我年龄增长,父母最操心的是我的前途和婚姻大事,生怕我被人欺负,更担心我将来找不到对象。1974年高中毕业后,出路仍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。当时,父亲是县文化馆馆长。他担心我身体单薄,吃不消农村的艰苦生活,于是避开了集体下放到偏远知青点的安排,通过关系,找到了一位在公社当书记的朋友,让我单独插队到鱼米之乡——靠近新建县卫星城石岗镇城郊的李家村生产队,并安置在一户条件较好的村民家中吃住。

从此,懵懵懂懂的我,对一切都充满好奇。每天与当地农民一样,下到农田、旱地出工劳动,赚取工分。看我瘦小,生产队每天给我记七分。我做过插秧、除草、种地、耘禾、收割等农活。特别是每逢春插、双抢、秋收,我都天天出工,早出晚归,从不落下。日复一日的田间劳动,皮肤被晒脱过几层皮,水田里插秧被蚂蝗叮过,田埂上走路被毒蛇咬过。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城市、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扛的小青年来说,劳累、辛苦、惊吓、汗流浃背、腰酸背痛是每天要经历的磨练。好在有乡亲们的关心帮助,特别是农户家搭伙吃住,每天收工回来,身体能得到缓解和休息。房东大妈和大哥也对我很好。

在李家村生产劳作,我与乡亲们在田地里参加集体劳动,切身感受到农民的勤劳、淳朴与善良。有人会主动问候我的生活情况,照顾我做一些轻便的农活,催促我早点收工,慢慢适应农村生活。每逢年节,如果我没回家,有的村民还会送来一盘可口的荤菜,端来一钵美味的鸡汤给我享用。那份深情厚谊,让我十分感动和幸福。

在劳动中,我见识了乡亲们熟练的技能。耕地耙田、插秧割禾、日晒雨淋,他们被晒黑的肌肤和古铜色的脸上结实放光,显得格外精神。辛苦动摇不了他们用劳动创造财富、争取幸福的决心和意志。劳动中,乡亲们不时会寻找自娱自乐的方式,缓解紧张体力消耗。有人哼唱当地的民歌乡曲、唠嗑、讲笑话;青年男女趁机打情骂俏;中老年村民也不失时机地拿他们开涮;个别被称为“名嘴”的人,常会添油加醋地编些黄段子取乐,逗得大家前仰后翻。这极大地转移了疲劳,活跃了气氛,振作了精神,也提高了劳动效率。在苦中作乐中,我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丰富多彩的乡村生活。

然而,这样的好日子只过了半年多。恰逢房东的大儿子要结婚,我不得不搬出农家大屋。生产队长不知该如何安置我,只好把我安排在村里一个老旧的祠堂兼小学(低年级1—3年级混合班)暂住。他们把里面的小仓库清空后,让我搬进去住宿和做饭。为此,我特意在供销社买了一个煤油炉和铁锅。从那时起,每天队长都会叮嘱我,像当地农妇一样提前收工回家做饭。为了保证食材供应,队长安排了几户村民轮流为我提供大米、蔬菜、鸡蛋、菜油等,按本地最低价格购买。

搬过来以后,我不仅更忙碌辛苦,精神上还多了额外的负担。每天晚上是我最难熬的时候——祠堂与村子隔开一段距离,门前还有一个池塘,祠堂仿佛一座孤岛。每当夜深人静,躺在床上,房梁上的老鼠成群结队,窜来窜去,叽叽喳喳,让人不寒而栗。外面池塘里的蛙声、野猫在窗户上的哀鸣,骚扰得我无法入眠。这种环境怎能不让人害怕?但由于碍于面子,我不敢声张,刚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,我晚上几乎不敢闭眼睡觉。

让我为难的还有一日三餐。过去在农家搭伙,收工回家就能吃饭;现在劳动后还要自己动手做饭。从没烧过饭菜的我,头几天弄得手忙脚乱、烟熏火燎、苦不堪言。原来的东家知道后,赶紧过来帮忙,手把手地指导,让我度过了难关。

我每月有一次回县城家中探亲的机会。向父母汇报农村生活情况、讲述烦恼遭遇后,父亲毫不犹豫地亲自来到公社,再次找到书记述说原委。书记听后,马上陪同父亲来到我的住处,找来生产队长,陈述了我的困惑,希望他能考虑我胆小体弱的情况,想办法重新安置。我下放的村庄在新城郊区,面前有一条河叫锦江,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,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稻海,好一个青山绿水、美不胜收的田园风光。公社书记和队长经过几轮商讨,决定让我与本队下放来的上海知青小鲁和小杨同住。他们俩是老三届,来农村插队多年。近几年新城建设热潮中,生产队照顾他们,安排他们进城打工。他们在离村庄不远的建筑工地干活,宿舍是闲置的砖木水泥结构平房,宽敞明亮。白天他们出去上班,我回生产队劳动。住地靠近机关,几个人在机关食堂用膳。我每天早上带好中午的饭菜,中午在生产队部用开水泡热即可食用,早晚都在附近机关食堂吃饭。我对新家十分满意。

新的住处离村庄大概四里路,途中要经过一段老街,公社就在老街尽头。有一次,父亲下乡检查农村文化建设工作,他把我带到老街街口的一户人家门前敲门。开门的是近六旬、面色黑里透红的老先生。

父亲对我说:“这位是当地文化站的负责人余老师。”

“余老师好。”我很有礼貌地打招呼。

“这是我的大儿子谢陈。”

“小谢,你好!”余老师热情地与我握手。

父亲接着说:“余老师是当地德高望重的文化人,他所负责的文化站每年都是先进单位,以后有什么事多多请教余老师。”

“领导过奖了,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不像谢馆长您那样一手抓全县的群众文化建设,一手还自己搞文学创作。以后还请馆长继续多多关照基层员工。”